她走出书房,向躲在暗处的孙管事递一个眼色。
孙管事明了,立即跟着曹清月,押住那手脚不干净的仆从,准备离开。
这时候柳姨娘急急忙忙赶到,看到那人脸色一白,直接拦住曹清月,勉强维持着平日里的稳重,问:“清月啊,这是怎么了?”
“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人,父亲交由我处理,现下正要去庄子里,姨娘要一道吗?”
曹清月神色平静,像是在唠家常般问道。
柳姨娘却是艰难挤出一个笑容,手中帕子攥得死紧,生怕引火烧身:“不必了,既然是老爷吩咐的,清月你就快去吧。”
眼见曹清月提步就要离开,她连忙又问:“就是,昨日你说的那事……”
“姨娘放心,清月不是不守信用之人,布庄里的事,不过是几个贪婪小人的罪过,哪里用得着姨娘出马呢?”
“是是,姨娘这便放心了。”柳姨娘回过神,连忙侧过身让开路,“那就不耽误清月你办事了。”
曹清月带着孙管事一行人离开曹府,却没有立即前往铺子。
那孙管事出了门便对着曹清月颔首示意,走到前面,领着众人七拐八拐进一个巷子。
被押着的那人不明所以,但又不敢说话,战战兢兢地停下。随后,他眼睁睁看着“孙管事”背对着他,手伸到脸侧向外一扯,整张脸皮顺势脱落。
“啊!”他瞪大眼睛双腿颤抖,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
“孙管事”回身,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戴着面具,神情冷漠。
“这、这、这是——”
曹清月走到他面前,轻轻拍肩膀,微笑道:“何韦,在曹氏布庄两年,每月都暗暗转移走一批料子,运进城西的一个小院子里,里面住着位年过古稀的老母,还有一个双腿残疾的大哥,我说的没错吧?”
“曹小姐,我……”
“嘘。”曹清月食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噤声,“按照曹家的规矩,你是要被打二十大板,然后丢出去喂狗的。”
“你说,我要不要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呢?”
微冷战
“哎?曹氏布庄这是要干什么?青天白日的怎么还关门了?”
“就是啊,我家小姐还想着来看看新进的一批云锦,等了好几天,这下回去可有的抱怨了。”
“你们不知道?刚才我在里面挑成衣,那曹家小姐领了一队人气势汹汹的就走进来,个个人高马大的,可吓人了。”
“可那曹清月还算是有礼数,好声好气跟咱们说有要事,客客气气地请人出来,还一人送了一匹布。”
“真的?哎呦我今儿来晚了,不然也能蹭一匹。”
“你这人咋什么便宜都敢占,也不怕惹上事。”
“听人说庄子里的伙计手脚不干净,怕不是为的这事?”
“这种事不一向是曹府那个侧夫人管吗?今个怎么轮到她了?”
“咦,你不是没见过那柳家的,做的什么事,做生意抠抠搜搜的,可没人家正夫人那时候爽快。”
“就是,可惜了,夫人走得早,留下这么一个小丫头,说不准得受多少欺负呢。”
“也是可怜啊。”
庄外,人们买不成布也不走,围着庄子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这时候,最开始挑起话语的那名妇人左右瞧瞧,然后不动声色退出人群。
庄内,曹清月面上没有波澜,眼睫垂着也不去看谁,靠坐在圈椅上,静静听面前一排人拿着账册依次汇报。
何韦站在她旁边,拎起袖子不住擦汗,小心翼翼借着这个动作向曹清月示意。
那群人中有些一看何韦这副紧张模样,下意识有点慌乱,心中有鬼,声音都带上点颤抖,但大部分人都是一派无所谓的样子,并不是很看得起这位突然到访的曹小姐。
“曹小姐,这账目您也一条一条听过一遍了,还有什么问题吗?一来便直接清人,叫布庄的生意如何做下去啊?”
为首的一人是曹氏布庄里的老管事,在庄里待的时间最长。他说话,布庄里也是没人不敢不听的。
“你问我有什么问题?”曹清月冷哼一声,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与这人对视,“这里面最大的问题,恐怕是您吧?”
“你——”老管事瞪大眼,不愧是庄中老人,很快冷静下来,“曹小姐,您年纪小没接触过这些,这情有可原,不过布庄里的一桩桩一件件咱可是都看着呢,账册也摆在您面前了,哪里来的问题?”
“那您老可看好了。”曹清月接过戴面具男子递来的册子,一甩手毫不留情丢在老管事脸上。
老管事不自主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接住一看,上面一笔一笔记录的全是他近两年在庄上动过的手脚。
曹清月不欲与他多纠缠,而是转身面向在场的所有人,朗声道:“在这儿的所有人,凡检举贪污情况属实者,月钱翻倍,有几个,翻几倍;自己主动承认的,过去既往不咎,仍旧可以在庄子里做事;而被揪出来的,一律按曹家规矩处置,打二十大板,丢出去自生自灭,并且一月之内补足缺漏。”
“听懂了吗?”曹清月缓慢环视全场,“现在——可以开始了。”
两个时辰后。
何韦吩咐人清扫干净地上的血渍,面对着减少近四成的人群,鼓起勇气道:“今日之事就算过去了,缺少的人手很快就会补上,日后曹小姐管理庄子,大家要尽心尽力,切不可再发生这类腌臜事。”
所有人呼出一口气:“是。”
“曹小姐,庄外有人找,是位红衣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