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松了口气,朝他招招手,小大人似的说道:“没事,我认得路。我送你过去。”
柳情见那孩子神色纯真,言语笃定,不似作伪,就跟着他往前走。
天色渐亮,风雪稍歇,四周景物愈发荒僻,柳情心下一凛,他扶着腿,哎哟一声呻吟起来:“小兄弟,慢些走。我腿像是伤着了。”
那孩子转身看他,脸上还带着点关切的表情。
就在这一瞬,柳情探出手,扣住他的双腕,向上一提、一吊,便将那半大孩子凌空制住,双脚离了地。
“说!你究竟要带我去何处?”
那孩子初时一惊,随即竟不哭不闹,露出一抹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狞笑:“带你去哪儿?自然是带你去——送死啊!”
话音未落,他低了头,龇着牙,朝柳情手腕咬去。
柳情早有准备,抓起一把冰冷的积雪,塞了他满嘴。
那孩子被雪块噎住喉咙,双眼翻白,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随即,柳情将他扭转过身,面朝下按在雪地里,照着那裹着厚棉裤的屁股抽了一记:
“哼,牙都没长齐,就学人做饵、引羊入虎口?我瞧你这刁滑模样,你便是那大当家‘黑面虎’的种吧?正好!拿你去跟你那土匪老子,换个人回来。”
他正挟着那小虎崽子寻路,忽听得身后雪地里传来一声带着阴柔笑意的问话:
“宿明,这是想带着我们大当家的宝贝疙瘩,往哪儿去啊?”
雪地殒命证情深
小虎崽子一看救星来了,立刻哭嚎起来:“二当家!快救我!这小白脸要拿我当肉票,换他那相好。他打我!还拿雪堵我嘴!”
郑书从狂风暴雪中走出,肩上、发顶全是白茸茸一层,手中还提着一柄长刀。
他一个读书人拎这玩意,像猴儿穿官袍,颇为滑稽,偏又端着一张平静的脸。
“行啊,柳大人,我这就送你去跟你的情郎团聚。”
柳情别无选择,只好提紧手里那只又踢又咬、吱哇乱叫的小崽子,随他去了。
三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处所前。墙是整块的山石垒成,只一扇厚重的木门,紧紧闭着。
门上盘着粗大的铁链,绕了三四道,底下挂着一把大锁。
郑书宴跟赶苍蝇似的挥退守卫,亲手取下铁链,对柳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柳大人。您那‘心头肉’、‘命根子’,就在里头等着您呢。”
柳情将那小虎崽子往旁边一推,低头钻进那门内。
里头并无灯火。他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只得伸开双手,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身子一趔趄,脚下踢到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忙蹲下身,两手扒开覆着的枯草,扯开几团脏烂破布,正抓到一只冰凉的手。
那手的主人躺在草窝里,一头长发板结着硬块,脏兮兮地披散下来,盖去大半边身子。
露在外头的面皮,是青灰里透着浮肿,密密布满溃烂的冻疮,脓血糊着尘泥,早瞧不出半分旧日形容。
可柳情怎么会认不出他?
他心里一酸,眼眶也热了,紧搂住他,唤道:“温珏……温珏!”
林温珏猛地一哆嗦,死死闭着眼,叫道:“别打……我了……别打我了……”
他这几日被这群山贼轮番拳脚伺候,身上早已没了一块好肉,此刻只当是那班喽啰又来了,连求饶都成了本能。
柳情心中又疼又怜,握住了他的手,一声声地叫道:“温珏,温珏,是我!没人打你了,再也没人敢打你。你看看我,我是柳情,是宿明啊!我来接你了……”
林温珏身子仍抖个不住,却渐渐听清了那声音。那声音,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土匪,是温柔的,是熟悉的,是……
他眼皮抖了抖,勉强睁开一道缝。那双明亮而灿烂的桃花眼,早已蒙上了一层厚翳,对着柳情看了又看,竟有些认不得人了。
“啧,真是感人肺腑啊。”
郑书宴阴冷滑腻的声音从门口飘来,他人还没露面,先教人瞧见一身刺眼的大红喜服。
“我的柳大人,你该不会天真到以为我带你来,是发了善心,要成全你们二人做一对鸳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