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野满面阴云:“本世子想着拿这小白脸换了城池,然后咱们拍拍屁股回边国逍遥快活。谁知道,李嗣宁是个一毛不拔、不肯割肉的铁公鸡!”
六王爷扣上箱笼铜锁,道:“皇兄向来吝啬。眼下最要紧的,是带着柳宿明离开荆州。等你我返回边国,再与白郡公里应外合。”
拓跋野单脚跨上那口箱笼,横眉竖眼:“你就没有别的话同我交代?”
箱笼里传来细微的吸气声,六王爷眉间已见冷意:“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的好王爷,当年您来草原盟会,可是您先主动凑过来,蹭着老子说那些黏黏糊糊的情话。现在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世子爷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扒着本王的床沿不撒手,哭爹喊娘地求着再来一回?”
“哼,我们草原儿郎豁达,不讲究从一而终那套。你要寻快活,找八个十个汉子取乐也无妨。便是我帐前那两个貌美侍卫,你看中了也只管拉去享用。”世子抽出囊中嵌珠匕首,拍在箱盖上,“可你这颗心,要是敢给了旁人,本世子现在就剜出来下酒。”
六王爷拂开他伸来的手:“这些年来我透露的边关布防,让你在界碑那头捞足油水。你们可汗视你为左膀右臂,拓跋野,你该知足了。”
“知足?你当我拓跋野是什么?是那些猫狗玩物吗?”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世子亲兵连忙打圆场:“王爷、世子爷,时辰不早了,咱们这商队再不起程,怕是赶不及在城门关闭前出去了。”
拓跋野冷哼一声,收回踩在箱笼上的脚。六王爷面色稍霁,微微颔首。
一行人重新整顿,朝着城门迤逦而行。
“军爷辛苦,咱们就是寻常送货的,都是些粗笨木器,绝无违禁之物。”世子亲兵打开箱笼,任由守城兵士上前翻检。
“头儿,看过了,没问题。”一个兵士回头禀报。
那领头的小校点了点头,并未放行,反而一挥手:“今日有令,所有车马一律不得出城,你们先回去吧。”
拓跋野眉头一拧,按捺着怒气上前:“谁说的今日不让走?老子前几日怎么没听到这规矩?”
那小校不卑不亢:“是陆大人亲自下的令。”
“哪位陆大人?”
小校挺直腰板,语气带着几分敬畏:“本路按察副使,陆酌之陆大人。”
拓跋野还想再争,手下暗暗扯了他一把。
“既然是小陆大人的命令,我们一定会遵从。只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我也不知道,你们回去等着吧,解封了就会通知你们。”小校说完,转身去盘查下一队人马。
口不应心错情缘
回到住处,拓跋野照着院中石凳飞起右脚,咬着牙根骂道:“怎么撞在这陆酌之手里!他就是块茅坑里的顽石,又臭又硬。任你金银开路、刀剑相逼,他只认他那条王法条规。”
六王爷去桌前斟了半盏茶。
那茶汤早没了热气,他捏着粗瓷盏子,慢慢转着:“急赤白脸顶甚用?你别忘了,老四的王府就在这荆州地界。就算他是个泥塑的,也不会眼睁睁看亲兄弟折在自家窝里。”
拓跋野心下犹疑,但也被这话暂是稳住。
待夜色浓稠,二人胡乱盥洗一番。
拓跋野蹬掉牛皮靴,歪在炕上,见六王爷也躺下,遂挨蹭过去,一只毛躁大手乱挥,口中道:“管他甚么陆大人鸟大人,先快活一回才是正经事。”
六王爷劈手挡开:“省些力气罢!哪有闲心弄这个。”
拓跋野热脸贴了冷屁股,不由恼了:“怎的?难道你还想着箱笼里那个小贱货?嫌我模样糙了。”
六王爷冷笑一声,挑明了话:“实话与你说了,现在前有狼后有虎,便是西施貂蝉在侧,我也硬挣不起来。”
拓跋野哪里肯信,埋头忙活半日,果然仍是软叮当的一只紫茄子。
他讨个没趣,又不好用强,只能咽下这口浊气,翻身面朝里,扯过被子蒙住了大半张脸。
六王爷也不理他,噗地吹灭灯火。
二人各怀鬼胎,并头躺着,俱是睁着眼假寐。
约莫三更天光景,纸窗外映来一片赤红,恍若白昼骤临,紧接着,人喊马嘶、金锣乱响。
六王爷披衣起身,凑到窗边缝隙一觑。东南角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正是城中粮草仓廪所在。
拓跋野也一骨碌坐起,惊疑不定:“这火……”
“还愣着作甚?”六王爷迅速系紧衣带,“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当下更无别话,只命心腹速速牵马套车,将那藏人的黑木箱笼缚在车板底下,直奔南门而去。
到城门下,果见守卒稀松。他们早被四王府先行打点的银钱喂饱,假意盘问两句,挥手放行。
马车骨碌碌轧过门洞,驶出荆州城外。他们一路不敢停歇,走出十数里地,方缓下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