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折腾了,你姑一会儿换班过来,我做了干饭。”李香兰拦住魂不守舍的人,“石头,刚才有人往家打电话找你。”
双腿像是重新有了活力,佟石几步窜进家门:“谁?”
李香兰:“你那个同学,大鹏。”
佟石脸上的喜色褪去,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李香兰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美国那边是不是要打仗了。”
佟石:“不会打仗。”
李香兰叹了口气:“我看新闻里说死了老多人,活活烧死的,被压死的,好几万呢,哎,太可怜了。”
她犹豫着还是说出了提心吊胆一天的话。
“石头,要不咱别去美国了。”
不想让佟石去美国的还有佟秀春。
流水线上跟工友讨论一天,下了班她就着急忙慌跑来家。
“那两万就当是出去长见识了,剩下三万等姑跟你去一趟孙老师那儿,能要回来多少是多少。”
交给中介的除了用来旅游的两万多,还有三万块定金。
佟秀春说得毫不在意,可这一下午嘴角已经燎了三个火泡。
这些钱是两家人省吃俭用几年攒下的积蓄,但她宁愿打水漂,也不想佟石冒险去那种地方。
他是哥哥嫂嫂唯一的骨血,挣大钱也好、出人头地也好,都没好好活着重要。
“你看没看电视上说,死的还有在那边工作的中国人,石头咱不去美国了。你姑父的领导认识人,让他托托关系把你弄去滨海8中,旁听借读一年,咱们明年重新参加一次高考,别说海事,东财也能上。”
佟石揉了揉太阳穴:“小姑,我头有点疼,回屋躺一会儿。”
李香兰抢在还想继续说的佟秀春前面道:“去吧,去睡会儿,做好饭奶喊你。”
回了屋,佟石合衣倒在床上。西向的屋子下午阳光足,他抬起胳膊挡着眼,脑海里全是在纽约那晚做的梦。
梦里,站在世贸大厦观景台上的林安生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紧接着后仰跌入黑暗。
记忆模糊,佟石有些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伸手抓住了他还是跟着跳下去。
也记不清林安生当时说了什么
越回忆梦越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有人从着火的大楼上跳落。
夕阳的余晖穿透手背,他起身从床底的箱子里拿出眼罩。
眼罩是林安生在飞机上帮他问空乘要的。
说是一次性,质量却很好,摸着凉凉滑滑,佟石拿回来就跟林安生送给他的其它东西放在一起。
戴上眼罩,世界终于陷入黑暗,可屋外佟秀春和李香兰交谈声并没有背着他。
俩人商量着如果去8中借读,就让佟石住佟秀春家,这样不用来回折腾,早上能多睡会儿。
李香兰说她退休小账上还有几千块,加上办理去美国剩下的那点尾款,凑一凑应该够借读的费用。
佟秀春说哪能用你那点老本,她和赵先方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