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家了。”裴惊澜轻声说,“到家就安全了。”谢静渊没睁眼,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
就在这时,谢静渊的眉头皱了一下,裴惊澜还没来得及问,马车就猛地一晃。
那晃动来得毫无预兆,像是大地突然塌陷了一块。拉车的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车厢剧烈倾斜。裴惊澜来不及多想,一把揽住谢静渊的腰,另一只手踹开车门,两人同时跃出。
落地时他看见拉车的两匹马已经倒在血泊里。马脖子被整齐地切断,切口平滑得像镜面,血喷了一地,还在冒着热气。马眼睛还睁着,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凌澈的马车也停了。他提剑挡在车前,沈若蘅护着凌陵退到路边。凌陵的小脸煞白,却没有哭,死死攥着那把木剑。
雾里有人影。
正在慢慢靠近
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脚步飘浮,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们像是雾生出来的,一个接一个从白茫茫的背景里浮现,越聚越多,越走越近。等他们走出雾气,裴惊澜看清了——几十个黑衣人。和峡谷那批一样的装束,一样的兵器,一样的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
裴惊澜的手按上惊鸿的剑柄。
真是阴魂不散,都走到家门口了,还要来这一出。
这次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从眉尾一直划到颧骨。那道疤像是刻意留下来的,不深不浅,刚好让人一眼就能记住。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和那些黑衣人格格不入,站在一群乌鸦似的人里,像一滴血。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谢静渊身上。
那种目光裴惊澜见过。在峡谷的时候,那三个灰袍人也是这样看谢静渊的——不是看人,是看一件东西,贪婪——赤裸裸的贪婪。
“神木之体。”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果然是——稀世珍宝。”
裴惊澜往前一步,挡在谢静渊身前。惊鸿出鞘,剑尖直指那人的咽喉。
“废话少说。”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空气里,“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今天想动他,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那人看着他,轻蔑的笑了。
笑容很短,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帝君大人,”他说,“您是护不住的,这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啊。”
他抬起手往后示意——
三十多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一拥而上,还是用了老方法,把他们一伙人分开,兵分三路——一路扑向凌澈,一路扑向魏潇和纪秋寒,剩下的全部冲向裴惊澜和谢静渊两人。
连战术都没有变,就是想纯靠武力直接碾压他们——分开杀,更容易。他们的目标太明确了:先解决其他人,再围杀裴惊澜,最后活捉谢静渊。
看他们下手的手黑程度,好像是死是活的应该也都可以——
那十几人已经冲到面前。泛着寒光的刀剑齐下,直接封死了裴惊澜所有退路。
裴惊澜一剑横扫,惊鸿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逼退三人。剑势未收,反手一剑刺穿身后人的咽喉。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温热,腥甜。
另外几人已经绕过他,扑向谢静渊——他们的主要目标。
裴惊澜想转身,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缠住。他听见身后传来剑锋破空的声音,是凝光。
谢静渊凝光出鞘,剑光如雪,一时间刀光剑影,灵力乱飞。
灌注十足灵力的一剑斩断两柄刀刃,顺势划过两人的脖颈。血溅在他脸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肩膀上的伤口崩开了,血从衣袍里渗出来,很快染红了半边身子。
腰测被划了一刀,动作慢了下来——这一瞬的凝滞。
一柄刀刺向他的心口。谢静渊侧身,刀划破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那血痕不深,却让裴惊澜的心猛地揪紧。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久违的杀意涌上心头。
“你们!你们怎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伤他!!”
黑发无风自动,手中惊鸿泛着妖冶的红光一剑斩飞面前纠缠的三人,身形如电转身冲向谢静渊。惊鸿爆发出的刺目光芒像一道末日的闪电。一剑过去,黑衣人倒下三个,剩下的被逼得节节后退。
“阿渊!”他护在谢静渊身前,剑势如狂风骤雨,剑剑杀招,每一剑都带着滔天的怒意。
谢静渊和他背靠着背,凝光横在身前,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裴惊澜!注意!不要失去理智,小心走火入魔!”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肩膀上的血在往下流,正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裴惊澜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背上的重量,感觉到他身体里传来的温度,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像在数着时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剑握得更紧,杀得更狠,“放心,阿渊忘了?我本就是魔君,怕什么走火入魔,只是,我也不会再让自己失去理智。”
凌澈那边数十人人围攻,他的剑法再快也挡不住。左臂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腰侧的伤口崩开,血把衣袍都浸透了。他单膝跪地,却还咬着牙在挡,剑挥得一次比一次慢,一次比一次重。
“爹!”凌陵的喊声从后面传来。
凌澈猛地回头——两个黑衣人正扑向凌陵。
凌陵站在那里。小脸煞白,嘴唇抿得死紧。她握着那把没开刃的木剑,小小的身影在那些人面前显得那么单薄。
小小的人举起剑,往剑中注入灵力,狠狠劈向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