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舔舐着自己孩子身上的粘液,让她们的孩子喝奶,她们疲惫喘息……
她们若是口吐人言,会说自己想死吗?
多福惨叫了一声,声音撞在房梁上,落下来,成了比外面的雨还冷的刺。
怎么能想死?!
林明秀什么都顾不上了:“多福,多福,你听我说,这个孩子生下来,他就是你的依靠啊。”
“夫人。”多福目光空茫,嘴唇都是白色的,“少爷,你生了少爷。”
林明秀趴在草堆上,仿佛被人重重抽打在了身上。
“不一样的,多福,你听我说,不一样,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我们好好教他,我们不娇惯他,我们让他从小就读书识礼。”
说着说着,林明秀的眼眶红了。
“多福,你不能想死,你得想活!阎罗王就在屋里站着呢,你说你想死她就真把你带走了!你得想活啊,你得想活啊你知道吗?!”
多福抖了抖嘴唇,又轻轻摇头。
林明秀猛地站起来,踉跄几下,差点压在多福身上,她指着自己的女儿:
“你看!我不光生了少爷,我还生了她!我生了个顶好的女儿!她是孩子的姑姑,以后你的孩子像她姑姑,有担当、有本事,还孝顺!是顶好顶好的孩子,好不好!”
朱妙妤看向沈东家,看见她微微低头,又抬了起来,她背光而立,让人看不清神色。
这一刻,朱妙妤忍不住想:
“沈东家,也觉得这话是自己偷来的吧?”
第16o章人宴
沉云压在窗楹上,冷雨一阵阵窸窸窣窣。
林明秀口干舌燥,双眼都有些模糊,太阳穴上仿佛有人在弹拨那两根筋。
孩子自然是依靠的,孩子怎么不是依靠呢?
虽然儿子不好,她女儿也到底没有真的不管她了,罗守淑之前极少下山,那新面新米、活鱼鲜肉和整筐齐整的菜蔬又是哪里来的?
生孩子自然是有用的,若是没有孩子,她、她说不得死得比罗致鸿还早呢!
多福也一样,要不是因为肚里这个孩子,她早在岭南就被卖了呀!卖到那等不宽厚的人家,她如今又是什么下场?
“你……”
“你现在不生也不成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孩子总得拿出来。”
沈揣刀两步上前,将自己的母亲挤去了一边。
“现在有个法子,能帮你快些把孩子拿出来,只是成不成,总得试,也有可能不成。”
她的手握住了多福伸出来的手。
那只窄小的手上有劳作过的茧子,如今全是冷汗。
“要用刀划开一道口子……”
“我试。”多福直直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女子,她和少爷有些像,她比少爷好多了。
多福没告诉过任何人,她躺在屋里养胎的时候,看见过她。
看见她将一个袋子交给了九娘子。
她知道那里面装的是新米,新米很香,熬出来的粥是白中带着淡绿的,是极好的米。
她这辈子吃过的新米,都是东家给的。
“我听您的。”她倒吸了一口气,抖着嗓子说。
“好,那我们就开始准备,真人,我记得您有外用的麻药,还请备些。”
林明秀推不动自己女儿的衣领,只能抓她的衣领对多福说:“你别听她的!你划开了口子万一伤了孩子……多福,你别听她瞎说,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就算切开了你还是疼的,你还是得疼许多时候。”
一旁朱妙妤忍无可忍,自己动手去拽林明秀,她气力不足,悯仁真人也帮她,林明秀腿脚不利,挣扎了两下被两人拉到了一边。
多福冰冷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沈揣刀的掌心,她没理会自己的母亲,只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我们会想尽办法,让你活下来。”
多福眼里有眼泪,眼珠一动,泪水跟冷汗一起流进了鬓。
“切开了还、还会疼,还会生不下来。”
“那我就想别的办法。”沈揣刀让多福摸自己的手指,“我的能徒手把鸭子的骨头从肉里扒出来,鸭皮都不破的,若是那孩子真的大到生不下来,我就伸手进去,像拆鸭子一样。把孩子拆了一块块拿出来,让你活下来,好不好?”
嘴里还在骂人的林明秀如遭雷击,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的女儿神色平静,甚至还有些许安抚人心的笑挂在那张脸上。
捏着修长有力的手指,多福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她有些吃力地笑了。
“东家……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