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起
雨声轰鸣,世界被浸泡在冰冷浑浊的灰白里。
温辞蜷缩在泥泞的树根旁,背脊紧贴着粗糙冰冷的树皮,像一只被逼到绝境丶连颤抖都凝固了的幼兽。
那穿透雨幕丶步步紧逼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末梢上。
来了。
终究还是追来了。
像前世无数次那样,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存在,如同跗骨之蛆,永远能轻易撕碎他所有试图逃离的妄想。
视野被密集的雨帘切割得支离破碎,一片混沌的灰白中,一个高大的丶深色的轮廓,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闯入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温辞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针尖大小,倒映着那个模糊却无比熟悉丶刻入骨髓的身影轮廓——
墨渊!
心脏在胸腔里发出濒死般的哀鸣,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灌顶,将他从头到脚彻底冻结。
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逃?
早已无路可逃。
躲?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前世记忆里铺天盖地的冰冷阴影,一步步,无可阻挡地逼近!
完了……
这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最後的丧钟,在他混乱的意识深处沉沉敲响。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熟悉的丶带着侮辱性的触碰,或者更甚的丶将他拖回地狱的暴力。
身体因为预想中的痛苦而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随即又陷入一片死寂的僵硬。
牙齿深深咬进苍白的下唇,腥甜的铁锈味在冰冷的唇齿间弥漫开来,是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丶属于他自己的“真实”。
预想中的粗暴并未降临。
时间在雨水的喧嚣中仿佛被拉长丶扭曲。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踩踏泥泞的声响,停在了他蜷缩的身体前方,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带来的丶被雨水冲刷後依旧无法彻底驱散的丶属于墨渊的冷冽气息。
温辞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却固执地不肯睁开。
仿佛只要不看,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就能减轻一分。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丶脸颊不断滑落,混合着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死寂。
只有雨声。
忽然,头顶那疯狂砸落的丶冰冷的雨点……
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某种东西……
阻隔了它们。
温辞的感官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放大。
他依旧紧闭着眼,但那倾盆而下丶砸在头顶和肩膀的冰冷刺痛感,骤然被一种沉闷的丶隔绝的触感所取代。
一股微弱的气流扰动拂过他被雨水浸透的发顶,带着一种……干燥布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