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他养的小子,固然调皮捣蛋没个消停的时候,但也没真的闹出过真正的“麻烦”。
算了,暂且放过他这一遭,等会子好好跟他说话。
等从池子出来,见到德亨给他准备的膳食之后,胤禛又要开始运气了。
“你就给爷吃这个?!”
德亨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青菜荷包蛋面条往他跟前推了推,道:“您刚从池子里出来,需要吃些清淡热乎好克化的养养肠胃。这面条可是我亲手擀的,只在您生辰的时候做过,您快趁热吃。”
听说是德亨亲手做的,胤禛压下怒气,还是不满道:“这园子里没其他吃食了,还是没厨子了,要你亲自下厨。”
德亨见他吃起来,就道:“您去盛京后,额娘就带着弘晖和其他人回京了,这园子里就剩一些看守。您来的突然,园子里什么都是现备的,精细的吃食哪里来得及做?他们现准备的我看了,不是干的噎死人的饽饽、糕点,就是肉啊鱼啊鸡鸭啊……”
“这些大荤大干之物吃下去,您该肠胃不舒服了。您先吃碗面垫垫肚子,我已经吩咐膳房熬鸡汤、捞鲜鱼去,等到晚间,您就能喝上鸡汤,吃上鲜鱼了。”
德亨这样一解说,胤禛心下顿时熨帖起来,吃下肚腹中的热汤面夜市舒服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笑道:“晚上鸡汤鲜鱼就免了,吃些清单的粥食就行了。”
德亨挠头:“您不吃,我吃好了,我正长身体呢,晚上不吃肉,夜里总觉着饿。”
胤禛:……
苏培盛掩唇笑的身子直打颤,胤禛横他一眼,说德亨道:“难得你一天五顿六顿的吃,还有夜里挨饿的时候。”
德亨笑嘻嘻道:“长身体都这样的。阿玛,您像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夜里有没有饿过?”这会子就嘴甜的叫阿玛了。
胤禛喝完最后一点汤,放下碗筷,苏培盛忙奉上巾帕给他擦嘴擦手。
将用过的巾帕扔给苏培盛,胤禛觑着德亨冷笑道:“爷会挨饿?笑话!”
德亨顿时明了,看来,这是没少挨饿了嘿嘿嘿。
用晚膳,转场,来到胤禛书房正经谈事情。
书房的窗子和门都大开着,通气,炕已经烧起来了,地上也点着火盆,因此,并不冷。
关上门窗,苏培盛奉上茶水,德亨见苏培盛累的腰都站不直了,就道:“苏谙达,您也去吃点东西歇歇,这里我伺候就行了。”
苏培盛去看胤禛,胤禛挥手道:“你自去吧,记得叫几个小幺儿守门。”
苏培盛忙谢恩退下,安排好伺候茶水的,自去洗漱吃饭休憩去了。
已经下晌了,阳光从炕前的玻璃窗打进来,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德亨将胤禛才洗过辫上的头散下来,拿梳子给他通头,问道:“头还疼吗?”
嘻嘻,秃瓢儿长毛茬了。
胤禛长舒口气,闭眼享受,道:“都是被你攻的,一下子就上头了。”
德亨不由道:“您看我好好儿的,就该知道没什么事儿,以后可不能这么急了。”
胤禛:“哼哼哼。”
德亨笑问道:“啥意思?”
胤禛:“手痒痒了。”
语音里带着隐隐笑意。
第221章
德亨继续给胤禛讲海运的事情,也提到了,自己关于漕运的现状了解,都是从胤禛这里听来的。
他还具体说明了,他是在哪一天哪一次在什么地方听到的他和谁的关于漕运亏空的谈话,以及胤禛当时的态度和说出来的话。
说到此处,德亨偷觑着胤禛,看他会有何反应。
胤禛的反应就是没反应。他右手无意识的揉搓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左手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曲起的膝盖,完全沉浸在德亨给他营造的设想里,对德亨试探的视线没有半点反应。
海运……
其实胤禛不是没有想过海运,相反,他常年派门下奴才和洋船打交道,自然知道海运的好处。
洋人能漂洋过海的将大洋对岸的货物运送至大清,那大船也能从江浙两湖将米粮运送至京畿,没道理洋人的大海能行船,他们大清的大海就不能行船。
但,胤禛也只是灵光一闪而逝,没有深入思考过,更是连对外人提都没想过提一句,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提了也是白提。朝臣们连百姓出海捕鱼都要禁止,你还要朝廷出面在海上行船,你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你这是逆势而为啊,滚滚洪流与你行的是相反的方向,你只会湮没在滚滚洪流中。
胤禛何等精明算计,他只会顺势而为,绝不会逆势而行。
但现在,有人将他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而且,说的比他的更详细,更清晰,更有实施性。
这让胤禛惺惺相惜同时,又下意识的不住衡量,是否可行。
他在怀疑自己和怀疑他人之间反复横跳,反复横跳,反复横跳……
事实证明,胤禛就是个霸道且唯我独尊的性子,他小时候能凭借本性表现一二,被康熙帝评价为性情“反复无常”,从此他就学着收敛、隐藏。
但一个人的本性,怎么可能会有意识的隐藏没有了,本性就是本性,会一直存在,并且深度影响着他做出的每一个重要决定。
在朝臣和自己之间,胤禛理所当然的选择了自己,朝臣是什么,他管他们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