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名苦修士的鲜血渗入大地,当最后一位神官的祈祷声消散在风中——
大地震颤了。
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某种来自世界本源深处的共鸣。
晨曦大教堂的纯白城墙开始龟裂,千年不动的圣山开始摇晃,就连天空中那层凝固的阴云,也开始剧烈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
然后,光出现了。
最初是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金色光芒如同利剑般刺破大地,在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上空交织、缠绕、汇聚。
血液,那些狂信徒们流尽的鲜血,从战场的每一寸土地上升腾而起,化作猩红色的雾气,与那金色的光芒交融。
金与红,信仰与牺牲,千年积累的虔诚与此刻绽放的生命——
它们融合在一起,开始凝聚成形。
一只脚。巨大无比,单单脚趾便有一人多高,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却被无数道猩红色的血纹缠绕,如同血管般微微跳动。
然后是腿、躯干、双臂、头颅——
当那巨人彻底成形时,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百丈。
整整一百丈高的巨人,矗立在晨曦大教堂的废墟之上,头顶几乎刺破那翻涌的云层。
他的身躯由金色的信仰之力构成,散着温暖而刺目的光芒,但那光芒的每一寸,都被无数道猩红色的血纹缠绕,如同血管、如同经络、如同——活着的证明。
他的面容,与千年来教廷供奉的“父神”雕塑一模一样。
慈悲。威严。高高在上。
但那双由金色光芒凝聚的眼眸,此刻却没有一丝情感。
有的只是俯瞰蝼蚁般的平静。
战场上的喧嚣,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那些方才还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们,此刻一个个如同被定住般僵在原地。
有人手中的武器“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有人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有人脸色煞白,嘴唇剧烈哆嗦,却不出任何声音。
东大陆联军的士卒们,那些来自荆棘公国、狮心王国、圣剑王国的农夫与铁匠、裁缝与斥候,此刻终于明白了——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可以凭借人数堆死的敌人。
那是神。
真正意义上的神。
西大陆大夏神国的战士们,那些在姬星河麾下征战多年、自诩见惯生死的精锐,此刻同样面露恐惧。
有人两股颤颤,几乎站立不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同样颤抖的同伴挡住。
恐惧。
纯粹的、自本能的、刻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战场。
没有人能在这尊巨人面前保持平静。
甚至连马克都不行。
这位魔法师协会的领袖,站在东线高地上,须皆白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握着法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白,但那颤抖依旧无法抑制。
他想起了典籍中记载的千年之前。
想起了那位在“大净化”中战死的导师。
想起了魔法师协会千年来被迫退守埃拉西亚、被迫封锁知识、被迫在夹缝中求存的屈辱历史。
“原来……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前辈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怪物吗……”
雷昂同样面色凝重。
这位百战余生的老骑士,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此刻他却感到呼吸困难,胸膛如同压着一块千钧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