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破碎、模糊、带着巨大悲伤的画面碎片,如同尖锥,狠狠刺入苏雅通过莲契和玉佩共鸣感知到的意念中:
暴雨如注的夜。年轻的江屿(面容比现在稍显青涩,但眼神同样深邃)浑身浴血,气息奄奄,怀中紧紧护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同样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的小男孩(正是幼年的阿阮!)。江屿颤抖的手,正艰难地将半枚染血的玉佩,塞进小男孩冰冷的手中。他的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但被狂暴的雨声和时空乱流的尖啸淹没。画面最后,是江屿用尽最后力气,将小男孩猛地推向一个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时空裂隙,自己却被一道恐怖的黑色雷霆般的湮灭之力狠狠击中后背!【江屿·技·时砂守护·渡】技行中!画面中断!
“师父…!”昏迷中的阿阮,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幼兽哀鸣般的模糊呓语,两行血泪从紧闭的双眼中缓缓滑落,混入脸上的血污。那声呼唤里,蕴含着无尽的悲痛、依赖与刻骨铭心的思念!
苏雅如遭重击!灵魂深处的莲契烙印剧烈灼烫!原来是他!江屿十年前消失前最后守护的孩子!他竟带着另外半枚玉佩,一直就在栖心阁中!这十年来,他沉默的琴音,竟是在用这种方式守护着师父留下的一切,等待着渺茫的希望!而他的琴技本源,显然传承自江屿,难怪能与她的莲契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巨大的酸楚与宿命般的震撼狠狠攫住了苏雅的心脏。她看向江屿,现他深邃的银眸中也掠过一丝恍然与沉痛,显然也通过某种联系感知到了那片段。
“他…是阿阮?”苏雅的声音带着石化的滞涩,艰难地问道。
江屿覆在她手背上的手紧了紧,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当年…归墟裂隙在邻镇爆…我赶到时,只来得及…”他没有说下去,目光落在阿阮断指染血的身影上,沉痛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守护者的职责,让他救下了这个孩子,却也让他错过了与苏雅的约定,陷入了十年的沉眠。
就在这时——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从角落传来,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之前被柳七娘以【回天手·夺命】强行吊住一口气、一直昏迷不醒的老灯匠,此刻竟剧烈地抽搐起来,大口大口地咳出乌黑的血块,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枯槁的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仿佛回光返照。
“灯…灯芯…第三…芯…”老灯匠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瞪着残破的屋顶,枯瘦如柴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出断断续续、如同梦呓般的声音,“心城…垒…垒起来…石…石头…”
“灯老!”柳七娘刚给阿阮做完紧急处理,闻声脸色大变,挣扎着想要过去,但透支的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温砚和老篾匠也焦急万分,却都无力动弹。
老灯匠口中的呓语,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角落另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皮肤黝黑如同古铜、满脸风霜刻痕的老者。他一直蜷缩在莲心居最角落的阴影里,之前湮灭冲击时被震飞撞在墙上,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也受了伤,却始终一声不吭。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陈旧的、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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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听到老灯匠“心城…石头…”的呓语,这魁梧老者猛地抬起了头!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麻木的眼睛里,骤然爆射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精光!那是一种看到毕生所求、看到使命召唤的光芒!
“石…石头?”他喃喃自语,声音如同砂石摩擦般粗粝。他低头,猛地扯开怀中的粗布包袱!
哗啦!
十几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颜色沉暗的青砖,滚落出来。这些青砖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旧,表面布满风霜侵蚀的痕迹,但仔细看去,每一块青砖的表面,都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内敛、仿佛沉淀了千年万载的厚重光华,砖体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星辰般的微光在缓缓流转。
“老…老石疙瘩?”老篾匠认出了此人,正是栖心阁里最沉默寡言、据说祖上世代是皇家御用石匠、因家传宝典《垒城心经》被权贵觊觎而家破人亡,最终流落到栖心阁的老石匠!他平日只负责修补些庭院石阶,寡言少语到几乎被人遗忘。
老石匠对老篾匠的呼唤充耳不闻。他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抚摸上其中一块青砖。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青砖的瞬间——
嗡!
那块青砖内部沉寂的微光骤然明亮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坚实、承载万物又庇护众生的气息,从青砖上弥漫开来!这气息与整个残破的栖心阁,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那些残存的、被温砚金篆烙印过的墙壁,被老篾匠玉筋丝修补过的梁柱,似乎都出了微弱的回应!
【老石匠·技壹·心垒·感应】技行中!
“是它…就是它!”老石匠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莲心居,扫过人人带伤的同伴,最终落在苏雅心口那蔓延的灰白石纹,以及她身边气息虚弱却目光坚定的江屿身上!
“心城!”老石匠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猛地站起!他那条骨折的手臂软软垂下,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完好的右手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几块青砖,大步走向莲心居正对大门方向——那里,被湮灭洪流彻底抹去,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通往破败前庭的豁口,寒风裹挟着归墟的死寂气息倒灌而入!
“老石头!你要干什么?”温砚惊疑道。
老石匠没有回答。他站在那巨大的豁口前,魁梧的身影在残破的背景中显得异常孤独却又无比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如同鲸吞,残破莲心居内残存的、稀薄的天地灵气(在归墟中极其稀罕)被他强行纳入体内!他黝黑的脸膛瞬间涨红,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虬龙般根根凸起!
“栖心阁,庇我残躯,容我苟活十年。”老石匠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死寂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今日,石疙瘩以家传‘垒城心技’,为栖心重筑心城!以报栖身之恩,以守…守心之人!”
话音落下,他完好的右手猛地并指如刀,狠狠划向自己完好的左臂手腕!
嗤——!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喷溅而出!那血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融化的青铜般的暗金色泽,散出浓郁到化不开的土石精气与生命本源的气息!
【老石匠·技·心垒·血引】技行中!
老石匠对喷涌的鲜血视若无睹,染血的右手闪电般抓起一块沉暗的青砖!沾满暗金色血液的手指,以一种玄奥无比、带着古老韵律的轨迹,在青砖表面急刻画!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指落下,都有一道暗金色的血线烙印在青砖之上,构成一个个繁复、厚重、散着大地般气息的符文!
【老石匠·技·心垒·铭基】技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