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境颔首,对大祭司道了一句:“得罪了。”旋即从袖中抽出一根长绳,冷静地动手将大祭司绑了起来。
“你丶你!我……”大祭司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喘了两口气,“气死我了!”
奚玉生捡起地上的短刀,猛地抵上大祭司的脖颈,厉声:“说!我的灵力如何恢复!”
刃尖贴着皮肤,冰得大祭司浑身一抖,她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就完成了心中的计量。娇贵的太子殿下素来喜欢玩乐,志在治天下,而不在修炼,所以修为并不算厉害,身上那些法宝也被搜刮一空,即便是恢复他的灵力,也翻不出什麽风浪,何能以她性命相较?
于是她道:“少将军以阴气封在你的合谷xue,你将xue位打通便可。”
奚玉生当下让怀境以灵力将他的xue位打通,下一刻身体各处的骨骼变得轻盈,被灵力充沛。他二话不说,转头奔向大殿之外。怀境放心不下,在绳子上下了术法,随後跟随奚玉生的脚步离开,留下知棋一人坐在大祭司边上抹眼泪。
外面打得天昏地暗,沉云欢的攻势凶猛而密集,换个人早就一败涂地,偏生霍灼音接一招拆一招,应对自如,战局出乎意料地焦灼。
沉云欢略微有些沉不住气了,她右手腕上的“万阳敕鬼”频频闪出金光,每闪一次,那咒纹便会黯淡一分,正是力量流逝的表现,若是再这麽僵持下去,未必能从霍灼音手里讨得便宜……
“霍灼音!”殿门传来奚玉生的叫喊,他用央求的目光凝望霍灼音,似想哀声求她停手,然而事已至此,说什麽都已无用,他只得道:“杀你父兄丶灭你月凤的是我父皇,我愿替父偿债,你杀我便是,别再殃及无辜!”
霍灼音转眼一瞥,眼眸里透出淡淡的猩红,浑身鬼气缭绕,着实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邪煞。
怀境在宫中修习多年,见识不多,先前在那万善城的山村所见的邪神观音在她看来已是十分了得,而眼前这位,显然比那邪神要凶猛厉害得多,不过是被这随意瞥了一眼,双腿就开始发软,不由自主地萌生退意。
霍灼音并未理会奚玉生的哀声劝阻,只擡手一挥,就见她双耳挂着的银色月牙骤然泛出皎洁的光,在空中飞掠,相互交缠片刻,一个化作月牙似的弯刃散发光辉,一个却化作银白的凤凰,仰颈长鸣。
月牙弯刀与凤凰在空中盘旋片刻,继而猛然朝奚玉生二人冲来!怀境幻化出一张长弓,整个人跃至高空,在空中搭箭,瞄准银白凤凰,一松手便是三根灵箭疾驰,奔着奚玉生俯冲而下的银凤凰侧身躲了两支,被最後一支箭钉住翅膀,扑腾个不停。
“殿下,快躲开!”怀境一边闪避月牙刀,一边大喊。
奚玉生利用这间隙,甩出一击灵光掌,将银凤凰打得翻了几个跟头。他本能地想去摸袖中法宝,却摸了个空,恍然想起身上的东西几乎被全部搜走,眼下唯有靠自己的灵力应对。
银凤凰很快就挣脱了灵箭,再次朝奚玉生飞来,双翅扇出呼啸的风,将空气里的灼热搅得更为逼人。奚玉生左右躲闪,只恨平日里贪玩没有好好修炼,太过依赖满身法宝,而今面对着这一只耳饰化作的东西,都应对得狼狈吃力。
可笑他还想帮沉云欢忙,如今竟是自顾不暇,还拖累怀境频频分神来照应他。奚玉生心里羞愧万分,更觉痛苦难过,一时不防被银凤凰咬中了左肩,疼痛袭来的瞬间,他被整个叼上了半空。
“太子殿下!”怀境惊恐大喊,飞快搭箭,想要将银凤凰射下来,但见它左右乱飞毫无章法,又怕放出去的箭误伤太子,不敢松弦,急得额头渗汗。
奚玉生被叼着在空中甩,晃得七荤八素几乎要吐出来,馀光瞥见下方沉云欢与霍灼音正斗得无比激烈,冲天的火焰好几次都差点燎烧他的脚,心知这银凤凰极有可能是在找个机会将他扔进两人的战斗之中。
他有灵力傍身,这样的高度摔下去最多摔伤,不至于丧命,但若是被丢到那二人中央,必定会被沉云欢的刀或者霍灼音的长枪捅个对穿。
奚玉生扬起先前捡的短刃,蓄起灵力,用力对银凤凰的腹部一刺。它发出长啸,甩头丢下了奚玉生。
急速下坠的途中,奚玉生奋力调动灵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尽量以後背着地,不至于摔伤了手脚行动不便。却没想到,正在他咬牙准备迎接疼痛时,忽而凭空飘来一股轻柔的力道,将他下坠的速度放缓,而後接着他平稳落地。
“殿下!”楼子卿大步奔来,顾不得君臣礼节将他上上下下检查好些边,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後才暗暗松了口气,道:“殿下,皇上在何处?你与皇上先跟御龙卫离开,此处交由我们!”
楼子卿并非只身前来,他的身後跟着庞大的队伍。其中多数为皇宫的禁军,身穿甲胄,手举火把,连奔跑的步伐都整齐划一,重叠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禁军两侧则是永嘉帝培养多年的御龙卫,个个都是拔尖的高手,在京城被阴鬼肆虐的情况下,无一人折损,八人到齐。
另有一部分则是天机门的弟子,悬飞于上空,皆身着白色宗服,灵光缭绕,气势磅礴。
楼子卿几乎是带来了当下皇城里所有的精锐,他看见前方三色火焰与阴气悍然相撞,空中的热浪炙烤得皮肤都焦干,显然是沉云欢与霍灼音在打。
楼子卿扬手高喊:“所有将士听令!只可前进不可後退!不惜一切代价,斩下妖女!”
禁军齐声一应,飞快奔跑上前,围绕着站在中央打得难舍难分的二人摆出包围之阵,人海战术瞬间将空旷之地填满,空中则布满腾飞的天机门弟子,随後人手拿出一件巴掌大的法器,打开後弹出泛着白色光芒的细丝,在高空织就弧顶,编织出网的形状。
奚玉生说什麽也不愿离去,楼子卿劝不过也只得放弃。他身为天机门的弟子,自然知道这是本门极为闻名的“千丝锁妖阵”。千丝成形,任何妖怪都会被牢牢锁在其中,持阵之人越是多,这阵法的力量就越强,眼前这人山人海,所织就的千丝锁妖阵必然有着极为强悍的力量和牢固。
可奚玉生却惶惶不安,觉得这阵法未必困得住霍灼音。
千丝阵成行的刹那,光芒大作,将中间两人打斗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映在所有人的眼中。
沉云欢刀法迅猛鬼魅,动作间轻盈得像是挥舞羽毛,砸出的力道却有重若大山,伴着刀身飞舞的火焰杀伤力也极强,风火拔高数丈数次将霍灼音的身影淹没其中,将人当作铁来煅烧。雪白的金织面具折射着赤色火光,好似有一股令人见之便情不自禁敬畏的神圣。
只是霍灼音却根本没有半点落于下风的样子,一杆红缨长枪挥舞得破风尖啸,阴气所化的浓墨黑雾宛若灵活巨蟒,缠上沉云欢的肢体和腰身,若非她每次都闪躲得快,这会儿早就死透了。
沉云欢见此阵已成,後跃数丈出了千丝锁妖阵,刚落地而站就开始呼哧呼哧地喘,此时右手指节已僵,颤抖的弧度相当明显,白皙的耳朵染着刺目的血色,面具下的双眉紧紧拧着,脸色难看至极。
雪不知何时停了,师岚野的踪迹消失不见,沉云欢刚经过高强度的战斗,妖纹灼烧着皮肤,双耳嗡鸣,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身边,急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然而此时她却无暇应答,刚平息喘气便沉声道:“让所有人离开!”
楼子卿一愣,没想到沉云欢会说出这样的话,疑惑道:“沉云欢,你怎麽了?”
“让他们走!”沉云欢将手里的刀换了只手,尝试活动剧痛的右手腕,道:“这阵法奈何不了她,所有人现在就离开,头都不要回!”
楼子卿道:“阵法已成,怎麽能现在撤离?”
沉云欢转头,那双凛冽的眼眸透过面具,直直地看着楼子卿,没有任何说笑之意,声音阴沉:“不走,你们都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