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转身继续下阶梯。
齐公公朝着时安夏挥了挥手,又朝着北茴挥了挥手,跟着走了。
齐公公美滋滋,“主子,海晏公主这意思是不反对您接近她母亲了?”
明德帝笑容久久落不下去,却是道,“她不反对,是她对朕的一片心意。朕也不能真的去招惹她的母亲……”
后宫中如今虽然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娘家没参与谋反,且又没承过宠的闲散嫔妃在里头。但到底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若是唐楚君进宫打破平衡得了帝王专宠,这里头的妖蛾子怕是层出不穷。
明德帝不敢赌。
他看到过唐楚君郁郁而终,到死都不知她的儿子被换了。他便知,她其实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活泼开朗。
如今是没有什么烦心事,才会变得整日笑颜如花,怪不得时安夏一直不希望他接近唐楚君。
一个情字,最断人肠……
马车缓缓行进在山路上,过了安度桥和英庄大道,刚进槐荫路时,就碰上一辆马车陷进了路边的沟里。
另一辆马车停在路当中把路堵着,车里一个穿着打扮十分美艳的夫人还伸出头来阴阳怪气,“你们那破烂马车把我马车碰坏了,赔得起吗?”
另一辆马车上的嬷嬷从倾斜的马车中狼狈钻出来,却仍是中气十足,“咦,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们夫人好心,为了让你们马车顺利过去才让车夫靠边。你这夫人混不讲道理就算了,连车夫都不讲道理,故意把我们马车挤下沟去,现在还说风凉话!”
那美艳夫人这下可不干了,“嚯,几年没进京,这京城的风向是变了呢?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顶嘴!”
嬷嬷显然已经当了许久的硬气人儿,哪受得了这个气,“我管你是谁,你把我们夫人的马车挤下去就不对!”
明德帝皱眉探了个头出来,淡淡吩咐,“佑恩,你去看看。”
齐公公应了一声,朝着赶马车的韦行舟瞥了一眼,阴阴得意地笑。
小样儿!收拾不了你!
想跟我闺女待一处,门儿都没有!
韦行舟早知让自己跟着回宫是齐公公搞的鬼,偏偏还拿他没办法。
他决定搞好关系,便是朝齐公公挤了个笑容。
齐公公傲娇地扭过头,懒得理,跑去前面,正要问出什么事了,就听倾斜的马车里头有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钟嬷嬷,先把我扶出来,这茶水倒了我一身呢。”
齐公公猛地打了个激灵,天爷哪,我主子的心上人来了!
他正要去禀报万岁爷,就听那美艳夫人笑出了一种九曲十八弯的刻薄笑声,“哦哟,茶水倒一身!你们那破马车里还有茶呢,哈哈哈哈,也不知道是哪家破落户的马车!”
齐公公便是冷冷问一句,“那你这又是哪家的破马车?”
他真的刚刚好
马车窗帘半开,美艳夫人笑容一僵。
她从对方尖细张扬的声音里听出来问话的是个公公。再向着那公公看去,见对方身着华丽锦缎长袍,面容白皙,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握着一根精致拂尘轻轻摇曳,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美艳夫人心头咯噔一声,暗道糟糕,这怕是哪个王爷家的公公吃多了没事干管闲事来了。
她自己出身显贵,除了皇家能让她收敛些,倒不怵旁人。但自来母亲都教她,出门在外少惹事,尤其京城卧虎藏龙,转个弯都能碰见几个达官贵人。
她刚回京,早把母亲的话忘个一干二净。这会子看见这公公,倒是想起来了。
她迅速调整情绪,恢复脸上标志性的温婉笑容,正要说话,却见那公公一脸不耐烦掉头就跑。
跑走的时候,似乎还扔下一句话,“嬷嬷,让你家老夫人千万别动。咱家这就去找人。”
美艳夫人一听“老夫人”,只当马车里是个五六七八十岁的老妇,瞬间心里有了计较,“寒嫣,拿一株人参给那边送去。”
寒嫣舍不得,“夫人,你说的不是百年参吧?那么贵重。”
美艳夫人淡淡道,“当然不是,你拿别的。那些人又不懂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寒嫣这才笑开,“是。”
她依言捧着一盒人参来到马车边的钟嬷嬷跟前,硬挺挺地将盒子递过去时,还把盒子打开着,“喏,这个给你们!就当是补偿,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
钟嬷嬷低头一瞅,气笑了,“拿只野萝卜根就来冒充人参?就这随随便便拿得出野萝卜根的能是什么好人?我说怎的那么不讲道理,搞半天,本来干的就是这行当!”
寒嫣当然不能承认,“你个老妈子懂什么!这是上好的人参!简直不识货!我们这可是要在润福堂正经售卖的,你别胡说!”
润福堂是老字号,专门卖又贵又稀缺的药物。她以为自己抬出“润福堂”几个字就能震慑人家,可她错了。
钟嬷嬷冷笑一声,“润福堂是吧?要是查出润福堂卖这种东西,估计就得关门歇业了。”
寒嫣见老嬷嬷油盐不进,也是十分不耐烦,啪的一声关了盒子,冷着脸居高临下道,“好个不讲理的刁奴!也不知是哪家小门户出来的!我们夫人好心好意送东西安抚你们这些穷人,你们还不领情!那算了,就这样吧!”
美艳夫人远远听到寒嫣和嬷嬷之间的争吵声,脸色骤变。
现在普通京城人家都能识别野萝卜根了?那她这满满一车野萝卜根卖给谁去?
寒嫣气鼓鼓回来了,“不识抬举!小门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