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星河一听是自家老爹的声音,连忙应道,“父亲,我今儿不回家了。我去楚阳他们家住。”
马楚阳笑眯眯点头,一脸青肿的猪头样,“对对对,星河去我家。”
另一辆停在旁边的马车帘忽然从里撩起,是他哥马楚翼的声音,“你刚才不是和我说,你要去唐星河家住吗?合着又扯谎骗我?马小妹,你是不是皮子痒痒了?”
马楚阳脸色骤变,冲到马车门边,恨不得撕烂他哥的嘴,“你喊什么你喊我什么!马楚翼,你是不是觉得还可以像以前那样欺负我?我告诉你,打了这场马球,我就已经不是我了!哼!”
马楚翼的笑漾在唇角,久久消不下去,“是是是,你已经不是你了,你现在是猪头三了。”
他跳下马车,伸手拎起弟弟的后颈窝,像拎小猫一样拎进马车里,引来一阵吱哇乱叫。
马车起步后,从唐楚煜的马车旁路过时,马楚翼道,“唐大人,你家的就归你领走了。”
唐星河扑到马车边,跟着马车跑了几步,“楚阳,明天是你来找我,还是我来找你?”
马楚阳扯着嗓子回话,“我我我,宵禁一解我就来找你,给我留个门儿。”
“好嘞。”唐星河也顶着一脸青肿,踏进了父亲的马车。
唐楚煜看着自家长大的皮猴子,心头说不出的安慰。一瞧那张青紫肿胀的脸吧,又心疼得不得了。
他道,“我准备过几日为你请封世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唐星河还真仔细想了想,“父亲可问过母亲的意思?可问过星辰,星海他们的意见?”
他可是知道,有的权贵世家为了一个世子位,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害人性命。远的不说,就说以前的建安侯府,时老夫人又是毁人名声,又是给老侯爷下药。
他可不乐意为了这么个名头,害得一家人四分五裂。他的前程,他自己可以挣。
唐楚煜道,“世子之位,有荣,有辱,荣辱一肩挑。我只问你,你愿意挑起振兴国公府的重担吗?”
若是往日,唐星河必是答,“你看我长得像挑重担的人吗?我有那能力,我还在这坐着?”
可今日不同。或许从早几日,明德帝问他,“战列国你敢不敢”开始,他就已经不同了。
他心里长出了一朵保家卫国的炫丽之花。为此,他愿意先担起家里的责任,再担起国家的责任。
因为他表妹夫说,先有小家,才有大家。
所以他应该先光宗耀祖,再保卫河山。
唐星河想得出神,唐楚煜也不催促。
马车在深夜的长街上缓缓而行,发出踢踏踢踏清脆的声音。
快到护国公府时,唐星河认真道,“父亲,我想好了。我是长子,理应担起家族重任,让弟弟他们过得轻松快活些。”
唐楚煜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儿子被打青肿的脸,“星河,你长大了。为父……”
这情绪刚起来,就被守在护国公府门前的夫人打断了。郑巧儿早已经哭了好几场,“儿,我儿呢!星河,快下来让母亲瞧瞧……”
唐星河叹口气。
唐楚煜也叹口气。
马车未停稳,马车帘就被掀开。
郑巧儿伸手一把扯过满脸伤痕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星河……我儿……呜呜呜……”
她那会是亲眼看见儿子在场上被宛国牛高马大的一堆人揍啊……皇上也真是的,合着不是揍他儿子,他一点不心疼。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唐星河,心里有根弦忽然被拨动了。他伸出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柔声道,“母亲,儿子不疼……”
谁家好人会跟把子提亲
屁!你不疼!疼的是老娘!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啊!郑巧儿一听那话,不仅没止住眼泪,哭得更厉害了。手就那么捶着儿子的背,又怕儿子身上有伤,捶一下又赶紧抚几下。
唐楚煜无奈,“你先让儿子回家再捶可好?”
郑巧儿这才清醒过来,抹着眼泪珠子,“对对,先回家。”她抬腿就上了马车,挤开夫君,坐到儿子对面,不舍地拉着儿子的手看了又看,目光移不开儿子的脸,总觉得儿子被打得少了好几两肉,“走,先回家,为娘给你擦药。”
唐楚煜哑然失笑。
郑巧儿瞪他一眼,“笑什么?你不心疼儿子,还不许我心疼?”
唐楚煜:“……”
自从儿子出息起来,夫人就看他不顺眼了。夫妻俩再也回不到当初一起唉声叹气,同骂儿子是狗东西的快乐时光。
护国公府的门房早已将门槛取下,方便让马车进府。
马车从大门一路平稳驶进。
郑巧儿还在跟儿子说话,“你们这几个孩子也真是的,六个里头有三个都是阿娘的儿子。这下好了,我只哭一个,她得哭三个。她本来身体就没好全,见着你们挨打啊,从第一拳就开哭。我都没赶得上……”
唐星河心里漫开了一种酸涩的情绪,以前从未有过,最近也不知怎的,心特别柔软。他嗡嗡的,“儿子明日就去看阿娘。”
“那你是得去看看阿娘。不然你阿娘要不了多久,就只记得那霍十五一个人了。”郑巧儿喋喋不休说着今日看台上的情形,直把周边那一堆娘哭成泪人儿全说了一遍。
唐星河以前最不爱听这些啰哩八嗦的絮叨,今日却爱听。
他忽然听懂了母亲说话的习惯,原来母亲每句话都喜欢反着说啊。
母亲骂他皮猴子骂他狗东西,实则是对他表示亲热。以前他就真的觉得母亲骂他是狗,心里老不得劲儿,便是喜欢与母亲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