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礼侯爷怎肯放人,下个矮梯他容易么?
现在不把人留住,等女婿正式上任,更逮不着人了。
他沉声道,“急什么?用了晚膳再走也来得及。”
高品源沉默着,没说走,也没说留下。
忠礼侯爷是聪明的,知不留住老二这个“老师”,那个“学生”女婿就要闹情绪。
他老奸巨猾转向弟弟梁有柏,“老二,你也是,这么大把年纪了,还闹分家。”
梁有柏却不是个会变通的,根本没听出大哥在给自己递梯子,挺起脊梁正色道,“大哥,有的路只要踏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趁着还没酿成大错,赶紧回头是岸。那李家是太后的李家,咱们忠的是皇上,忠的是北翼。大哥你糊涂啊,你是真不明白这里头的险恶吗?你真的要拉着一家子去送死吗?”
忠礼侯爷瞧着在场的全是一条阵线,看起来就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挫败和沮丧,“本侯……当这个家,你们知道有多辛苦吗?”
他长叹一声,仿佛沧桑了好几岁,“既不要本侯操心,那本侯就放任不管事了。今后家族兴衰,就靠你们了。”
高品源上前一步,深深一鞠,“岳父放心。小婿家道中落,自小受人白眼,承蒙老师和岳父看得起,才能娶得冰儿这样的好妻子。冰儿的家,就是小婿要维护的家。”
这话可算是说透了。
意思是,高家没人了,以后他的家就是忠礼侯府。发扬忠礼侯府的重任,他愿意扛起来。
再说得透一些,就是他不介意自己入赘。
虽不是真的入赘姓他家的姓,但人家愿意为他忠礼侯府出力,还要怎样?
忠礼侯爷心头大喜,万万没想到身居高位的女婿还能有这情怀。
说实话,他早前是不怎么看得上这女婿的。
要不是老二极力促成,说高品源有大前途,大智慧,他是不想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这穷小子。
要知他嫡出的这两个女儿,就数大女儿容貌好,才情好。
二女儿嘛,不提也罢。能嫁入护国公府,也算是造化了。
心思电转中,忠礼侯爷就见站在门口的二女儿直勾勾地盯着大女婿看,顿时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梁雁冰也看着自家妹妹后悔不迭的模样,悠悠道,“刚才我见妹夫在外头转悠呢,你自个儿跑这来,不怕妹夫不高兴?”
梁雁芝眼里全是火,猩红着嫉妒,满脸的不甘,低声道,“姐姐,你不记得了?你那妹夫才应该是你的夫君。是我,是我替你嫁了,是我替你受苦!我才应该是尚书夫人!”最后咬牙切齿吐出这几个字:“我!才!应该!是!”
梁雁冰见夫君和二叔又坐回去了,想来是还要继续议事,便眉眼带笑地拉着妹妹出去,走去旁边的小厅。
她让丫头们上了茶,待只有姐妹俩时,才惬意地喝了一口,“妹妹,你如果忘性太大,我来给你捋捋当年的事。”
梁雁芝仇恨地盯着姐姐,想把对方脸上的笑容挖烂。
都是同父同母的孩子,嫡长女样样占强,吃的穿的用的,就连夫君,都是姐姐不要的,才能落她头上。
这就算了,为什么姐姐连容貌都比她好看?
她嫁进护国公府的当天晚上,就听唐楚文抱怨说,“这女子是不是庶出?怎的跟她姐姐差这么远?我当时想着亲姐妹差得不太多,才答应娶她的。母亲,你说她长这样,我能下得去手嘛?”
一股屈辱涌上心头,就听姐姐慢条斯理戳她心窝子,“当年是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唐公子对你一见倾心,非你不娶,叫我心头不要介怀?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成亲前你根本就不敢让妹夫见你尊容,否则他压根就不会娶你。”
梁雁冰语速很慢,基本就是自问自答,“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不拆穿你吗?因为我也不想嫁他啊。我还得谢谢妹妹抢了这门亲事呢,不然我怎么可能嫁得如意郎君?”
梁雁芝几乎脸都要气变形了,“可姐夫喜欢的是我!他喜欢的是我!他分明钟意的人是我!”
一个清冷严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了几分嫌恶,“你看我眼瞎吗?”
你们全都骗我
来人正是高品源。与他同来的,还有岳父梁有松,老师梁有柏。
原本他是不欲让妻妹下不来台的。
当年之事,虽不是他本人造成的误会,总归跟他老师有几分关系。
这些年来,他和妻子一直生活在晖州,大家相安无事。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又都到了这把岁数,早就该各自尘封起来,做到嘴严守礼,相见时方不尴尬。
只是他刚走出来,准备找妻子用膳去,在门口就听到此女朝他妻子吼“可姐夫喜欢的是我”,外头的丫头小厮全都听见了。
当即火就往头上窜,只觉妻子受到了天大的伤害,才会被小姨子吼成这样。
今后他们可都是要生活在京城的人。京圈儿就这么大点,但凡传点什么出去,他家无宁日,妻子伤心不说,跟这种女子扯上关系,他还能要脸嘛?
可不就得大步走进屋去脱口而出,“你看我眼瞎吗?”
里头的梁雁芝被打击得不行,一张脸又白又青,“姐,姐夫,你说什么?”
梁有松那叫一个气啊!这个女儿还要不要点羞耻?
他赶在女婿开口前一声厉喝,“住嘴!还不滚回你自己家去!没事就不要回来!”
梁雁芝见事已至此,也顾不得许多,眼泪直往外涌。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高品源,“姐夫,我知你因着我姐姐是你妻子才否认当年的事,我不怪你。我只要让你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