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婉晴再一次如雷轰顶,侯府已经不要脸到这个份上了。他们把她母亲赶走,再用着她母亲的私银高高兴兴过大年。
她翻着账上记录的每一笔银子去处,心头在滴血,炭火、灯笼、鞭炮、甚至给下人发的红包,都全部出自她母亲的私库。
她一页一页快速翻着,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你们是怎么有脸……理直气壮用我母亲的银子过年的?”
老侯爷顺手一拍桌子,“混账!你母亲做下的好事,岂是这点银子弥补得了?还有脸说!”
时婉晴和时婉珍昨晚就“换子”这件事已经讨论过,这会子也是被逼急了,冲口而出,“不就是换了个孩子吗?难道换了孩子时云起就不是弟弟的孩子,不是侯府的孩子了?”
本来唐楚君在看戏,这会子火烧到自己头上,顿时就炸了,“呵,大姑姐说得轻巧,敢情不是你儿子,都不矜贵!要是你后宅妾室拿自己儿子,把言哥儿换过去又是打又是骂,我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丧心病狂的话!”
时婉晴话一出口就知要糟,看唐楚君那样子像是要把她吃了。
但她自恃是大姐,也拉不下脸面道歉,只得勉强找补,“我说错什么了吗?现在不是挺好?庶子死了,起儿也没事。没准还是庶子替起儿挡了一劫呢!常言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起儿经此一遭,说不定往后没病没灾,皆是坦途。”
这还差不多!唐楚君傲慢的脸上,肉眼可见舒坦不少,“借大姑姐吉言,我起儿自是有福的。不过,这也不是母亲换子的理由……”
为了夸女儿连自己都骂
时婉晴想得挺美,琢磨着既然需要自己置换家什,就得动用母亲的私库。
唐楚君可不惯着大姑姐,“母亲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任你怎么狡辩还是件错事。所以父亲将母亲的私库充了公中,大嫂自己没挪用一分,全用在了侯府上。大姑姐嫁出去了,是不知侯府的窘迫,就不必在这置喙大嫂了。”
时婉晴:“……”你到底哪头的!怎么不分好赖!
唐楚君喝了口热茶,指着装有钥匙对牌的木箱子,慢条斯理道,“其实我们没人想做侯府这个当家主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也就大嫂心善,勉为其难接了这烂摊子。当初我可是接了一天就嫌烫手,立刻扔出去了。”
老侯爷这时候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母亲何止是换子,她还想要了本侯的老命!”
时婉晴彻底搞明白了,现在自己是在和整个侯府作对。要再扯下去,她可能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撑着最后辩解的机会,她道,“父亲,母亲一生敬您爱您,不可能真的下毒害您性命。许是母亲偶尔想岔了,只想让您多歇会。她方法没用对,父亲您别往心里去。往后女儿会孝敬您,言儿也会孝敬您这个外祖父。”
时婉晴这番话应对极好,狡辩得情深意切,还搬出了孝心。尤其是她儿子的孝心,这对于老侯爷来说极为受用。
又听她道,“言儿这孩子嘴笨,不善说好听的话,但他的心是极好极好的。这一路成为案首,又拿下解元,汇州当地多少权贵都想把女儿嫁过来,但言儿都拒绝了。他说了,要等拿下会元才成亲,并且要在京城成亲。问他为什么呢?他总说,自己的根在京城,外祖父在京城,待出息了,就要好好孝顺外祖父。”
老人家哪听得这个,瞬间被哄得眉开眼笑,“好,好好!言儿是个好孩子!言儿过来,让外祖父好好看看。”
邱志言依言上前,乖巧行礼,“见过外祖父,见过大舅母,见过二舅母。”
但见少年五官端正,清瘦温雅。
他身上穿着藏青色长袍,束发簪冠极简,眉色间略显疲惫,一看就是晚上用功读过书的。
老侯爷见着心生欢喜,对一旁侍候的福伯道,“去把本侯木箱里那块砚台拿来。”
片刻后,老侯爷将福伯取来的一块上好端砚递给邱志言,“好好用功,做个有大志向的人。”
邱志言接过端砚深深跪了下去,“谢外祖父赏赐。”
老侯爷亲自伸手将他扶起,又侧头对时安夏道,“夏儿,过来见过你志言表哥。”
时安夏闻言便从唐楚君身后袅袅走出来,向着邱志言微微一福,“夏儿见过志言表哥。”
邱志言也弯腰拱手回了一礼,“志言见过夏儿表妹。”
老侯爷笑道,“这才对嘛,都是一家人,要和睦相处。”
两表兄妹齐齐应是。
紧接着,紫茉和红颜也上前与时安夏互相见了礼,一时气氛变得融洽。
老侯爷便是这时候提了个破坏气氛的话头,“你夏儿表妹正在忙族学的事,以后咱们侯府也是有自己的族学了。再过几日,各书院学府就要开始学术斗试。志言既是来京参加会试,就代表咱们侯府族学出战吧。”
听了这话,邱志言和时婉晴互相看了一眼。
时安夏寒潭般清浅的双眸荡起一层笑意,脸上更是惊喜神色,“有志言表哥代替咱们‘云起书院’斗试,那就十拿九稳了。志言表哥必会光芒四射。夏儿再也不用忧愁侯府族学打不响名气被淘汰了。”
时婉晴知不能再含糊,忙尴尬着起身,和儿子站在一块,“父亲……这真是……唉!女儿来前不知道咱们侯府有族学,还专门托人找关系才进的文苍书院。早知咱们自己有族学,我又何必欠下那人情……可这,您看……”
老侯爷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还指望优秀的外孙给侯府争脸面,谁知人家早就另有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