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菱歌轻念一声,转身拂袖之时一支银簪掉落到牢笼中,正落在关意桉手侧。
银簪一头坠着漂亮的流苏,另一头锋利尖刺如刀口。
关意桉黯淡的眸光瞬时有了神采,冲孟菱歌的背影道。
“孟菱歌,多谢…成亲那日犯的错,我追悔一生也未能弥补,若下辈子还能遇到你,我绝对不会再犯错了…”
孟菱歌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关意桉还是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她言尽于此,不想再多说了。
人生短短几十载,有太多有意思的事要去做,要把时间留给值得自己爱的人。
实在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人与事上。
孟菱歌走出牢房后,绿水那边的事也已经办好。
柳大人不仅将郑青山的尸骸交给了绿水,还派了两个人替她运送。绿水先前就买好了坟地,现下那两人已经将尸骸运到坟地去安葬了。
绿水本想也去牢房看一看关意桉如今的情况,见孟菱歌这么快就出来,不由疑惑道:“皇后娘娘,是不是姓关的说了什么难听的?”
关意桉刚刚被关时,一见到她们便辱骂挑衅,最近却是老实了,应该不敢再对皇后出言不逊才是。
孟菱歌正要回答,便有衙役匆匆跑来,大声嚷道:“不好了!不好了!死刑犯关意桉畏罪自杀了!”
绿水心下一惊,拦住衙役问道:“怎么会这样?关意桉现在全身无力,狱中又无凶器,他怎么能自尽?”
衙役先前没注意到孟菱歌与绿水,此时已认了出来,连忙解释道:“关意桉不知从哪寻来一根银簪,他用银簪扎进喉咙,血流了一地,现在已经断气了!”
怨气
绿水闻言赶紧冲进去,衙役知道她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也不敢阻拦她,由着她跑到了关押关意桉的监牢。
她本是想看看关意桉还有没有救,却一眼瞥见那根银簪非常眼熟,再想起刚才孟菱歌的神色,不由愣住了。
绿水当然是盼着关意桉死的,但只要一想她大哥,她就感觉关意桉受的罪还不够,就想让关意桉再惨一些,比她大哥更凄惨十倍百倍才是。
如今她的气还没有出完,关意桉就这么死了,而且还是孟菱歌有意为之,她心里确实是有点不好过的。
她还以为孟菱歌与她想的一样,会吊着关意桉的命,让他撑到秋后问斩那一日。
如今才十几日,实在是太便宜关意桉了。
低头打量关意桉的尸身,见他全身已经溃烂得不成人样,一身恶臭熏人欲吐,又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若是大哥得知害他的人成了这样,会不会心生怜悯,反怪她太过残忍?
绿水从监牢无精打采地出来后,孟菱歌还在原处等她。
柳大人听闻关意桉的死讯,生恐孟菱歌迁怒,焦急地表态,“下官深知此犯罪孽深重,为恐他自尽,给他提供食物和水使用的都是木碗。皇后娘娘放心,下官马上去彻查,查到给他提供银簪之人,决不轻饶。”
孟菱歌神色淡定道:“他纵有万般罪孽,如今也已是身死债消。本来就是死囚,死便死了,还有什么好查的,如实禀报,早些将人葬了便是。”
“这…”柳大人明白过来,“下官遵命。”
孟菱歌见绿水过来,便对柳大人道:“本宫还有事要办,就先回宫了,柳大人请自便。”
柳大人行礼道:“恭送皇后娘娘。”
一直到坐上马车,绿水依旧低头不语。
“绿水,你可是在怪本宫?”孟菱歌不想与手下人互相猜忌,直接挑明道:“你怪本宫插手,让关意桉死得太痛快,你还想继续折磨他,为你哥报仇,是吧?”
绿水双眸低垂,手却自然的拿过软枕,垫到孟菱歌背后。
“奴婢能为大哥报仇,全靠娘娘帮忙。又怎么敢怪罪娘娘?”
这话说得,任谁都听得出来,分明是有点怨气的。
“本宫留下银簪,确实是想让关意桉早点解脱。”孟菱歌认真地看着绿水,“但本宫更是为了你着想。”
“为了我?”绿水讶异抬头。
她就是觉得孟菱歌丝毫未为她着想,哪怕在决定前,与她说一声,她都不会这么难过。
孟菱歌眸光坦诚。
“这些日子以来,你除了打听琼霄公主与傅老的死期,剩下的时间全被用来研制各种毒物,想着用这些东西对付关意桉,你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仇恨之上。绿水,本宫知道,你唯一的亲人没了,你很难过,想用天下最残酷的手段去报复害你哥的人,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忘记了学医的初衷,完全失去了自我。”
“关意桉已受到了报应,你再凌虐他,你哥也不能复活。世间因果,最是公平。让做错事的人早点下地狱,活着的人才能继续好好生活。”
绿水细细一想,她这些日子以来确实是为复仇而活着。她不研究医术,反而研制各种毒药。
孟菱歌给她安排了事情,她也没心思做,整天就想着怎么折磨关意桉。
开始时还会畅快,最近再去毒害关意桉,似乎也没多开心了。
关意桉已完全没了抵抗之力,伤害一个全身是伤的将死之人,并没有多大成就感。
有时她甚至会觉得,她这么做,与关意桉那禽兽有什么区别。
绿水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无奈,声音带上了哭腔。
“皇后娘娘,道理奴婢都懂,可奴婢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我哥,我的恨就压不下来,刚才我明知关意桉已经死了,我都想往他的尸身上再踹上几脚…我是不是特别地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