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姜年说:“不要怕。”
姜圆点了点头。
等姜年走到家门口,听见他含糊不清地对自己也说了声:“谢谢。”
又过了几天。
某天姜年早上醒来时,发现姜圆也醒了。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正在细心地收拾家里的相册。
相册里主要是他爸妈的照片,以前那个年代,没智能手机,只能去照相馆,逢年过节拍几张留作纪念。
姜圆出生后,大家都开始用手机记录生活了,所以这里面姜圆的照片,非常少。
姜圆那天的心情似乎很好,连带着脸上也泛起久违的红晕。他惬意地沐浴在阳光下,指着相册里的老照片,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姜年出来,他毫不避讳的说:“我喜欢这些照片,等我死了,你烧给我。”
姜年怔愣地看着他,很久,他点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姜年醒来,出乎意料地在自己的手机旁边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养父母刚领养姜年不久,他们带他去市郊的城隍庙烧香还愿,在庙前的老槐树旁,他们请店老板帮忙拍下。
姜年系着他们送给自己的红围巾,三个人还有些陌生,店老板从镜头抬起脸,提醒他们:“干什么呢!爸爸妈妈跟儿子近一点!”
姜年攥紧拳头,听见耳边两个大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他们同时把手放在自己肩头,紧紧地靠了过来。
照片上的三个人生疏,紧张,表情看上去都不太自然。然而,姜年想,或许在那一刻,他们最接近于“亲人”。
姜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他房间,把这张照片放在他床头。
姜年这么想着,顺手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姜圆稚气未脱的字迹,他在每个人的位置都写了字,两边的大人依次是:爸爸、妈妈。
在爸爸和妈妈中间,是哥哥。
姜年突然意识到什么,连鞋都没来得及穿,狂奔到隔壁姜圆房间。
姜圆安详地躺在床上,嘴角还带着微笑,像是正在哪个美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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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圆的葬礼很简单,姜家老一辈没什么亲戚,大人去世后,也没有一个亲朋好友愿意照顾姜圆。人没了,也没什么人前来吊唁。
邻居杜阿姨家算一个。阿姨哽咽地牵着姜年的手,说不出更多的话,只一个劲地让他:“好好的。”
姜年点点头。
姜圆火化后,他带着小小的骨灰盒去了墓园。把姜圆和父母放在一起,一家人也算团聚了。
姜年沉默地在墓园坐到清晨,直到东方升起第一缕阳光,他起身,慢吞吞地往家走。
严谨来说,那也不是他的家。
姜年不去想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只是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他该怎么跟陈执说自己不干了。
签合同的时候,姜年没有注意违约是否需要赔偿,赔偿又需要赔多少?前几次杨助理打给的钱都被他拿去还债了,真的要他赔,姜年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