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扬趁机甩开常剑锋的手,大步往家的方向走,闷热的风卷着落叶往人脸上裹,把顾思扬身上薄薄的旧衬衫拉扯着,勾勒出他瘦削的背影。
常剑锋不再做声,安静地循着他的脚步跟在後边,来到了家楼下的空地上。前阵子这工地像是打算开始施工了,搬来了一堆巨大的水泥管,叠放在空地边上。
顾思扬迅捷地三两步爬了上去,坐在顶上的那个水泥管边上,两条长腿垂在水泥管边上。
空地边上的路灯又坏了一盏,顾思扬半张脸隐在水泥管的阴影里,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熠熠地,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後的别处,也许是看天上那一勾月亮。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限的延伸,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顾思扬先讲的话。
“你不是要我听你说吗?我在听啊。”
常剑锋靠在一边,也顺着他的眼睛,看天上。心里边的话像绕成一团的麻,起哪个头都是一团死结。
“这阵子我一问你去哪,你都含糊其辞,手机都开静音,怕我听到你接电话?我又不瞎。”顾思扬嗤笑了一下,擡起一只腿,踩在水泥管上,侧过身子摸出一盒烟。打火机的啪嗒声在夜里很突兀,尼古丁在呼吸道里滚了一圈,被用力地呼出去。
“我不知道你瞒着我什麽,告不告诉我那是你的自由。我没那麽不知趣。于情,我只是你男朋友,于理,你是房东,是老板。”
这话听着是话,实际上是刀子,一下一下往两个人心里插。顾思扬觉得自己很笨拙,爱一个人的边界到底在哪里,他搞不清楚。
“我跟苏子豪就是谈点事,你别多想。”
顾思扬突然侧过脸看他:“你就这麽想我?觉得我就一个整天无聊得只会吃醋的小孩子?”烟头滋啦一下被摁灭在湿冷的水泥上,“你觉得我又在吃醋是吗?是,我有点儿,这不重要,因为我他妈的知道你心在我这儿,我在乎的是,你有事要对我藏着掖着,我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过问太多。”
常剑锋下意识急着安抚他,握住了他悬在空中的那只脚,顾思扬把腿收了回去,像只小猫蹲在这空洞的水泥管里。
“宝贝儿。”常剑锋喊他,心里的疙瘩却越扭越紧。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小孩儿?什麽事都扛不住那种?”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
常剑锋眉头松开来,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他,缓缓道:“苏子豪找了个店面,在大学城那边,我跟我合夥干个酒吧。我想供你上学,不管你要不要我拿钱,不管你什麽时候能复学,不管现在眼前什麽样,我想咱俩有更好的生活,你懂吗?我跟你,我打算过一辈子的。”
顾思扬的头又昂了起来,去找天上那点月光,月亮却被乌云蔽到了身後。
“我说过,我不要……”
“是,你说过,你有你的骄傲,我也有我的担当。”常剑锋站到他面前,双手撑开在他的腿边,擡头直直的看着顾思扬,“一天天宝贝宝贝的喊了,你觉得我是闹着玩的?我把你疼成什麽样了你心里没数?我舍不得你就这麽跟着我,一辈子就是个卖水果的。”
他胸腔起伏着,情绪像拍岸巨浪,冲击着胸膛。
“这事是我办的不对,没跟你商量。”
没等他说完,顾思扬轻身一跃,从水泥管上跳了下来,月光又从云层背後洒了下来,轻柔地落在肩膀上,顾思扬把脸也放在他的肩头。
“你这肩膀抗得还不够重?哥,别太累了。”
常剑锋揽住了他:“酒吧的事,还没定下来,现在你知道了,我问你一句,你的看法?”
顾思扬拿他肩头的一层皮磨牙,含糊地回答:“干,有什麽不能干的。”
风正好,月正明。
顾思扬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是黎清发来的微信:“和好了吱一声,没和好也吱一声。告他常剑锋,你娘家有人。”
顾思扬笑出了声,回:“吱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