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铮搭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攥紧成拳。
他盯着台上那抹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素白身影,墨黑的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惊艳,是震撼,是被猝然击中的悸动,更是一股陌生的恐慌预感。
阎锋所有的暴戾与占有欲,此刻被台上那凛然不可侵犯的剑光寸寸碾碎,只剩下痴迷的震撼。
胸膛里那股原始的掠夺欲,竟第一次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制——
他想臣服,想将那轮高悬的明月彻底私藏。
林奚晖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沉沉的晦暗与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此刻台上那执剑的身影,那冷到骨子里的眼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以往所有自以为是的认知上。
傅渡礼眼底那片沉静的灰蒙早已被汹涌的痴迷与痛楚取代。
看着她此刻的模样,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是他永远无法真正掌控的风,是他穷尽一生也追不上的云。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泛起细密尖锐的疼,却又夹杂着自虐的沉溺。
聂栩丞搭在膝头的苍白手指颤抖了一下。
心底是后悔是痛楚是不甘,还有终于肯承认,他那些精心的算计、温柔的陷阱,在她这般绝对的美与力量面前,何等可笑,何等卑劣。
柳慕修攥紧袍角的手,清亮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毫无杂质的震撼与恐慌。
台上的白柚,陌生得让他心头慌。
少年心底那份赤诚的火焰,第一次被冰冷的现实狠狠灼伤。
傅祺缩在阴影里,深灰色的眸子隔着人群,死死盯着光柱中那抹身影。
那不是他熟悉的、会温柔送药、会耐心听他念诗的梨花姑娘。
那是他灰暗人生里,从未敢想象的、极致的光与美。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卑微与渺小,可那股想要靠近、想要守护的冲动,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也更加绝望。
荀瑞垂着眼垂在身侧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
那抹素白的身影,那冷冽的眼神,与他记忆里慵懒娇气的模样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重合。
他想起深夜送去药膏时她手腕的微红,想起陪她誊抄账册至天明时她困倦的侧脸,想起昨日老码头仓房里她赤足踢人的娇蛮……
这些画面,此刻被台上这轮凛然不可侵犯的“明月”寸寸碾碎。
一种混杂着敬畏、悸动与惶恐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攥紧心脏。
戏台上,剑势已至巅峰。
长剑在她手中划出最后一道凛冽弧光,随即“锵”然归鞘。
光柱骤然熄灭。
全场陷入短暂黑暗。
下一秒,三楼所有灯火齐明。
戏台上已空无一人。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直到——
“哗——!!!”
掌声、抽气声、杯盏碎裂声、椅子被带倒的哐当声轰然炸开。
“方才那是剑舞?!老天爷……霸王别姬!真正的霸王别姬!”
“难怪是绝唱……这等技艺,这等风骨,往后谁还能有?”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老子活了四十年,没见过这么带劲的舞!”
议论声、惊叹声、难以置信的嘶吼声,混杂成一片沸腾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