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栩丞微微侧。
“柳公子,这话说得,倒像是你比我更清楚她的心意。”
柳慕修被他这轻飘飘一句噎住,眼睛瞪得更圆:
“我当然比你清楚!你昨日在寿宴上那般逼她,现在又跑来装好人,谁信你?!”
聂栩丞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
“柳公子年纪尚轻,看人看事,总喜欢非黑即白。”
“栩丞昨日所为,虽有私心,却也给了令姐和白萍姑娘一个教训,这江北的浑水,不是谁都能淌,更不是谁都能全身而退的。”
柳慕修攥紧了拳,正要反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疏离的声音。
“聂少爷好雅兴。”
傅渡礼缓步自巷口走来,腰间乌木佛珠随着他的步履微微晃动。
他琉璃灰的眸子淡淡扫过聂栩丞苍白的脸,又落在柳慕修紧绷的侧影上。
“慕修也在此处。”
柳慕修看见傅渡礼,略微放松了些,但眼底敌意未散:
“傅大哥。”
傅渡礼微微颔,走到楼前,与聂栩丞相对而立。
“聂少爷若是来探望,心意已到,便可回了,她需要静养。”
聂栩丞眼底掠过极淡的嘲弄。
“傅少爷如今,是以什么身份替她逐客?”
傅渡礼捻动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
“渡礼不敢,只是陈述事实。”
聂栩丞喉间溢出一声轻咳。
“傅少爷口中的事实,是指你今早挂在东城码头的那颗人头,还是指……你那份迟来的赎罪?”
柳慕修呼吸一紧,下意识看向傅渡礼。
傅渡礼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那片灰蒙上一层薄雾。
“聂少爷消息灵通。”
“不及傅少爷手段果决。”聂栩丞轻轻抚平袖口不存在的褶皱。
“只是不知,这颗人头,是为白家旧案赎罪,还是为博红颜一笑?”
傅渡礼长睫微垂,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为她。”
两个字,掷地有声。
聂栩丞的笑意终于淡去。
他看着傅渡礼,这个曾经被礼教枷锁困得死死的傅家大少爷,此刻眼底的决绝,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为她……”聂栩丞喃喃重复,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裹着自嘲与痛楚。
“傅少爷这份心意,真是让人动容。”
吱呀——
三楼那扇雕花木窗被轻轻推开。
白柚赤足坐在窗台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臂撑在窗沿,整个人松松垮垮地歪着。
她换了身梅子青的软绸裙子,料子薄透,能隐约瞧见裙下纤细玲珑的曲线,颈项修长,锁骨精致。
长未绾,瀑布般散在肩头和背后,衬得那张未施脂粉的小脸愈纯净,像雨洗过的青梅,眼尾薄红透出几分撩人的鲜活。
“大中午的——”她眼里盛着刚睡醒的水雾,懒洋洋地扫过楼下三人。
“在楼下吵什么呀?”
声音软糯,带着点娇气的鼻音。
柳慕修眼睛倏然亮起,又迅漫上委屈的水光:
“柚柚!我——”
聂栩丞仰起脸,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梅子青的裙子上,微微怔忪,随即漾开更复杂的涟漪。
傅渡礼捻动佛珠的指尖停住,琉璃灰的瞳孔里映出她赤足坐在窗台上的模样。
白柚没理会柳慕修那声急切的呼唤,脚尖在窗台下沿轻轻晃了晃。
她视线慢悠悠转到聂栩丞脸上。
“聂少爷,”她唇角弯起,那笑容天真又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