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挤在最前面,镁光灯频频闪烁,记录下这注定要震动江北的一刻。
议论声嗡嗡作响:
“七十三个!我的老天爷,军需处从上到下烂透了!”
“你看那个数额……南洋军饷贪了二十万大洋!够买多少枪炮!”
“白家那案子果然有猫腻,高毅言这老狗……”
“督军这次……下手太狠了。”
“狠?我看是那梨花姑娘手段太高!听说昨晚她单枪匹马,从高毅言手里套出了这本账!”
“嘶……这女人,是祸水,也是阎王啊。”
与此同时,东城码头。
忽然,一阵骚动从最大的那艘货船传来。
水手们围在桅杆下,指着高处,出惊恐的抽气声。
桅杆顶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麻绳牢牢捆缚——正是军需处副官王崇。
脸色青白,双眼圆睁,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
傅家别院,书房。
傅渡礼立在窗前,月白长衫的下摆被晨风微微拂动。
“大哥。”傅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未散的寒意。
“王崇的人头……挂上去了。”
傅渡礼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父亲那边……”傅祺声音压低。
“知道了。”傅渡礼声音平静无波。
“他了一通火,摔了最喜欢的钧窑笔洗,骂我败家子,骂我为了个歌姬连傅家百年基业都不要。”
傅祺攥紧了手指。
傅渡礼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那片沉静的灰蒙着薄雾。
“他骂得对。”
“王崇是傅家漕运在军需处埋了十年的钉子,每年替傅家打通的关节,流进傅家口袋的银子,不计其数。”
“如今这颗钉子被我亲手拔了,还挂在了东城码头的桅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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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边漾开极淡的弧度,颊边那个醉人的酒窝若隐若现,却浸满自嘲。
“父亲骂我,是应该的。”
傅祺喉咙紧:“可是大哥,你明明是为了……”
“为了赎罪?不全是。”傅渡礼打断他,摇了摇头。
“傅祺。”他忽然唤弟弟的名字。
“你知道她昨夜被掳走时,我在想什么吗?”
傅祺怔住。
傅渡礼抬起眼,流露出清晰破碎的情绪。
“我在想……如果她真的出了事,如果高毅言那条疯狗伤了她,或者干脆带着她逃出了江北……”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是因为我没能救她,不是因为傅家可能沾了白家的血。”
“而是因为——”他声音低哑下去,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我甚至连一个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傅祺浑身一震。
傅渡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灰蒙的雾气散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清明。
“所以王崇必须死,必须死得人尽皆知。”
“我要让全江北的人都看着,傅渡礼为了她,可以亲手斩断傅家一条臂膀。”
“我要让贺云铮、阎锋、林奚晖……甚至聂栩丞都明白——”
“我傅渡礼要争,就不是争一个角落,一个位置。”
“我要争的,是那个能名正言顺护着她、为她斩尽前路荆棘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