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铮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
镜中的少女眸光像初冬结在湖面的第一层薄冰,映着他此刻无可辩驳的沉默。
“是。”他听见自己承认,声音干涩得哑。
“起初留下你,是因为白家遗孤的身份或许有用。”
“后来让你查案,是因为你足够聪明,足够豁得出去,是最好用的刀。”
“我确实想借你的手,扳倒高毅言,清理军需处的毒疮。”
白柚指尖绕着梢的动作停了。
那目光不再娇媚,不再依赖,只剩一片洞彻的平静。
“所以,督军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刀快磨好了,用着趁手,怕刀锋太利,回头割伤了自己?”
贺云铮胸口的疼痛突然尖锐起来,疼得他眉骨那道疤都隐隐抽动。
“不是。”
“是因为我现,我舍不得。”
“舍不得看你为旧案夜不能寐,舍不得看你周旋于狼群之间,更舍不得……让你觉得,我待你好,只是为了利用。”
“白家旧案,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高毅言的命,章梭欠的债,所有沾了白家血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等这一切了结,你若还想听,我便将我这颗心剖出来,给你看。”
“看看里面除了算计权衡,还剩多少……是给你的。”
白柚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忽然浅浅地笑了。
“督军这话说得,好像我多稀罕似的。”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镜子,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长。
“我的心眼小,记仇,还娇气。”
“督军当初把我送出去的时候,没想过我会记这么久吧?”
贺云铮的掌心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想过。”他声音低哑。
“从你写‘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白柚梳的动作微微一顿。
镜中的她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督军记性真好。”
“可惜,有些事记住了,也回不去了。”
贺云铮盯着她窈窕的背影,那股占有欲和恐慌,再一次狠狠攫住了心脏。
“回不去,那就往前。”
“白柚,这辈子还长。”
“长到足够我把亏欠你的,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长到让你忘了‘贺云铮’这三个字,曾经意味着‘抛弃’和‘利用’。”
他上前,从身后握住她捏着梳子的手。
掌心滚烫,力道不容抗拒。
“也长到让你记住——”
“从今往后,贺云铮护着你,宠着你,纵着你,都是因为……”
“他栽了。”
“栽在你手里,栽得心甘情愿,栽得爬都爬不起来。”
白柚被他滚烫的掌心熨帖着,能感觉到他胸膛紧贴着她后背的震颤。
她从镜中睨了他一眼,眼尾上挑,带着点娇纵的嘲弄。
“督军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心软,好替你抓赵义德的时候更卖力些?”
贺云铮低笑一声,那笑声混着未散的涩意,却奇异地带了点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