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父手指微微一僵,对上少女的眼睛——
那里只有天真清澈的不认同。
这种目光,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如芒在背。
白柚却像是没察觉他的僵硬,自顾自地掰着手指头:
“傅公子多好的人呀,字写得好看,说话也温柔,还会省下买书的钱给伯母抓药……”
她眼神变得认真又执拗:
“傅老爷,下次我去看伯母,要是她过得还是那么惨,炭火不足,汤药不续……”
她凑近半步,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可是会偷偷讲您坏话的。”
傅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弄得一怔。
他看着她那张脸上写满了“我说到做到”的娇蛮,眼神却干净得像山涧泉水。
没有算计,没有利益权衡,只有最简单的是非对错,和最直白的维护。
傅父心头那股久违的情绪,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尚未被利益完全裹挟时,似乎也曾有过这样黑白分明的时刻。
良久,他竟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起初有些干涩,随即变得真实,甚至带着点无奈。
“好,好。”他将玉牌收回袖中,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傅某……受教了。”
白柚这才满意地弯起眼睛,那笑容明媚又狡黠:
“那我走啦,傅老爷保重身体。”
她转身离开。
傅父立在原地,指尖缓缓摩挲着乌木念珠。
他忽然明白,为何连自己那个最重规矩、最冷静自持的长子,会为她提出解除婚约。
这个少女身上,有种残酷的鲜活。
她像一面镜子,照出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龌龊,却又用最天真无辜的姿态,让你连恼羞成怒的资格都没有。
……
偏厅外的小露台,夜风微凉。
柳知薇捏着绣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傅大哥,前日之事……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那般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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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傅渡礼清隽的侧脸,他正望着宴会厅的方向,眼神空空茫茫,没有焦点。
“父亲已经斥责过我,我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不会去招惹她。”
柳知薇说着,眼圈微红,满是后怕与懊悔。
“傅柳两家的婚约,不能因我一时糊涂而……傅大哥,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伸手,想去拉傅渡礼的衣袖,指尖却在触及他月白长衫的前一刻停住。
傅渡礼依旧没有回应。
他琉璃灰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焦距涣散。
她今日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从进门起,她的目光就缠绕在贺云铮身上,后来又去招惹阎锋,连林奚晖和聂栩丞都分得了她一丝若有似无的眼风。
唯独他。
她像是忘了那日巷中的亲吻,忘了她指尖抚过他酒窝时的赞叹,忘了他那句“等我”。
柳知薇的啜泣声拉回了他的神智。
傅渡礼缓缓转过脸,眸光落在柳知薇通红的眼眶,她泪珠滚落时也不失礼仪,惹人怜惜。
可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另一双眼睛——
她蓄泪时像桃花瓣浸在晨露里,要落不落,娇气得理直气壮,委屈得让人心尖颤。
柳知薇见他终于看向自己,心头微松,连忙又上前小半步,声音越哀婉:
“傅大哥,婚期将近,我们、我们往后好好的,我再也不任性了,好不好?”
傅渡礼长睫微垂,指尖的檀木佛珠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