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霆浑身一颤,酒杯里的酒液晃出几滴。
他脸色白了白,强笑道:
“督军,这、这真记不清了……江南的料子,往来那么多……”
白柚见状,红唇微微向下撇了撇,那双狐狸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没关系呀,林老板贵人事忙,不记得也是应该的,是我不好,不该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扰了林老板的寿宴兴致。”
她说着,眼睫低垂,像是受了委屈又强忍着的小猫。
“只是那匹料子,是祖父生前最爱,颜色像雨后初晴的天,摸起来凉丝丝的……”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飞快地瞟了林霆一眼,又像受惊般垂下。
“罢了,烧都烧没了,还想它做什么,林老板,您别放在心上,就当是我小孩子家,一时想家了,胡说八道。”
她这副娇憨的怀念,掺着天真委屈的破碎感,挠得人心肝肺都在痒。
林霆被那眼神一瞧,半边魂儿都飘了,心里那点防备软塌塌垮下一角。
“哎哟,我的梨花姑娘,您可别这么说!”他搓着手,心疼得什么似的。
“您一提,我倒是真有点印象了!”
他左右瞟了瞟,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嗓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雨过天青罗……那可是稀罕玩意儿,白老太爷手里那批,确实是顶好的货色。”
白柚眼睫颤了颤,只静静望着他,那依赖又期盼的眼神,让林霆骨头缝里都渗出一股逞英雄的劲儿。
“具体谁接的,我真记不清了!但这批货到江北后的去向,我隐约听人提过一嘴——”
他喉结滚动,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好像是……进了通运的库。”
白柚眸光倏然一凝。
通运商行,林奚晖手下的。
林霆说完,立刻又缩了回去,脸上堆起惯常的谄笑:
“哎呀,瞧我这记性,兴许是记岔了!梨花姑娘,您可千万别当真,当个笑话听听就得了!”
白柚唇角弯起,眼底那点水光化作清透的笑意。
“林老板说笑了,我记性不好,您方才说的什么,我呀,转头就忘啦。”
她说着,将桌上那碟桂花糖藕往林霆面前推了推。
“这糖藕看着真甜,林老板尝尝?”
林霆被她这轻飘飘一句带过,反倒松了口气,连忙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奉承:
“甜!真甜!梨花姑娘挑的点心,那必然是极好的!”
白柚只浅浅笑着,不再多问。
贺云铮的手臂重新环上她的腰,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带着她往自己怀里带。
“三言两语,就把老狐狸的底撬出来了。”
白柚眼里盛着灵动又藏着点小得意:
“督军吃醋啦?嫌我跟他说话太多?”
贺云铮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他伸手将那点残留的酒渍抹开。
他岂止是吃醋。
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声娇软的语调,都轻易破开林霆的心防。
这种游刃有余的掌控力,让他心惊,更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吃醋?”
“我是后悔。”
白柚被他拇指蹭得唇瓣麻,轻轻“唔”了一声:
“后悔什么?”
贺云铮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后悔没早点把你锁在书房里。”
“你这张嘴,这张脸,这双眼……”
他指尖划过她眉眼,力道有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