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我可是要回督军府的。”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长街。
“若是我因为一点小意外回不去了——”
“他可是会急的。”
红姐倒吸一口凉气。
她听明白了。
柳知薇这趟约见,表面是危机,可经白柚这么一点拨,反倒成了绝佳的棋眼。
白柚继续道:
“更何况,柳家现在可是对我愧疚得很,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对我动手……”
红姐一拍大腿,眼睛亮得灼人:
“放心!你前脚进去,我后脚就把消息透出去!”
“城防司那位赵副官,昨儿个被你拿捏得死死的,这会儿正愁没机会献殷勤呢,我稍漏点风声给他,他肯定第一个冲过来护驾。”
“林二爷那边,阿诚今早还在楼外转悠,我把信儿递过去,就冲他昨晚那脸色,保管坐不住!”
“至于阎帮主……”红姐瞥了眼白柚颈侧的红痕,眼神微妙。
“他留在楼里的那两个手下,眼睛毒得很,我稍微失个言,他们自然会把话递回东城公馆。”
白柚唇角无声地勾起。
“傅大少爷那边呢?”红姐又问。
“要不要也……”
“他就不必了。”白柚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红姐立刻会意:
“明白!这位爷心思最重,让他自己‘无意间’知道,才更有意思。”
翌日下午,清心茶馆。
二楼最里间的雅座,窗纱半掩,隔绝了楼下大堂的喧嚣。
柳知薇端坐在临窗的梨花木圈椅里。
她今日特意穿了身浅碧色织锦旗袍,外罩同色薄呢大衣,领口别着一枚精巧的珍珠胸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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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长一丝不苟地挽成端庄的髻,脸上薄施脂粉,黛眉轻扫,唇色是恰到好处的浅樱粉。
她昨夜几乎一夜未眠。
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弟弟柳慕修近来魂不守舍的模样,是父亲书房里那声悠长的叹息,更是傅渡礼近来愈疏冷的态度。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
私下约见一个歌姬,有失身份,若让傅家知道……
可她必须来。
她必须亲眼看看,那个搅得江北不得安宁、连她那个被宠坏的弟弟都为之神魂颠倒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楼梯口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柳知薇脊背倏然绷直,抬眼望去。
白柚今日穿了身月白色软缎旗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襟边滚了道浅浅的银线。
乌黑长松挽,簪了支最普通的白玉簪,脸上未施脂粉。
那张脸素净,却愈凸显出五官的惊心动魄。
尤其是那双狐狸眼,清澈得像山涧泉水,眼尾天然上翘的弧度,偏又洇着点楚楚可怜的薄红。
白柚在柳知薇对面坐下,姿态自然。
柳知薇的指尖在旗袍上收紧:
“梨花姑娘,久仰了。”
白柚眼里是坦荡的好奇:
“柳小姐客气了,您特意约我,是有事?”
她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寻常会友。
柳知薇准备好的那些敲打、告诫,一时竟堵在了喉咙里。
少女眼里毫无敬畏,也无谄媚,只清清亮亮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