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墨黑的瞳孔里满是偏执的暗潮。
“可你对我呢?”
“不是冷嘲热讽,就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白柚,你告诉我,凭什么?”
白柚被他眼底罕见的失控晃了一下神。
她狐狸眼眨了眨,竟漾开一抹无辜又恶劣的笑。
“凭督军您心狠呀。”
“心狠?”
“是呀。”她指尖顺着他扣紧的手指向上攀,最后停在他手腕突出的骨节上。
“您看,林二爷会为我跟阎帮主呛声,聂少爷会送我名贵的琴,傅公子会捧着他最珍视的诗集来找我……”
“就连阎帮主那种野蛮人,都知道撕了我的身契,说我是自由的。”
“可是督军您呢?”
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像在抱怨,又像在撒娇。
“您把我丢去库房吃灰,让我熬夜誊抄根本不可能抄完的账目,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眼圈恰到好处地泛起一点红,长睫垂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我手腕疼,腰也酸,您都不理我。”
贺云铮看着她久违的依赖神情,心脏像是被那颤巍巍的尾音轻轻挠了一下。
所有的戾气和质问,都在她这似真似假的撒娇抱怨里,骤然消散。
这是他记忆里那个会对他使小性子、受了委屈会娇声抱怨、得了夸奖会眼睛亮的少女。
“现在知道疼了?在库房熬夜的时候,怎么不吭声?”
白柚抬起眼,水光里掺着明晃晃的控诉。
“我怎么吭声呀?”
“督军那时候,不是正忙着教荀副官规矩么?心软是大忌……这话,我可是隔着门都听见了。”
贺云铮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听见了。
那天他在书房训斥荀瑞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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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柚眼睫上挂着细碎的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督军教得对,心软是大忌,所以我现在学乖了呀。”
她轻轻抽回被他攥着的手。
“所以,贺督军这份厚礼,我收下了。”
“曲,我也会唱。”
她抬起眼,眸子里那片水光清凌凌的,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
“但只唱一曲。”
“唱完,请您离开。”
贺云铮看着少女眼里的泪光与决绝,刚被勾起的柔软与旖旎,陡然变成灼人的刺痛。
“只唱一曲?”他声音哑得厉害。
“对,只唱一曲。”白柚仰着脸。
“这一曲,谢贺督军赐账册之恩。”
“曲终,人散,两清。”
贺云铮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要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咽下。
他猛地后退半步,军装下挺拔的身躯绷紧。
“好。”他吐出这个字,转身大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唱。”
白柚抱起“青鸾泣血”坐下。
她选了一极短的江南小调,《采莲谣》。
曾经天真烂漫的曲调,此刻从她唇间流出,却只剩下破碎的呜咽感。
琴音凄清,歌声哀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