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铁马之曲,气吞山河之韵,经姑娘之手,却揉进了虞姬别楚的凄婉,霸王末路的悲怆……更多了三分身不由己的哀绝。”
“不知姑娘择此曲登台,心中所想,究竟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还是,美人迟暮,英雄末路……那无可挽回的别离?”
白柚迎上傅渡礼那双清冷却专注的眸子。
“傅少爷精通音律。”她开口,嗓音透过薄纱,添了几分朦胧的软。
“听出虞姬别楚……那傅少爷觉得,虞姬自刎乌江畔,是殉情,还是殉道?”
傅渡礼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也太过不合时宜。
与他二十四年生命中所受的教导背道而驰。
“史家众说纷纭。”他避开了直接回答,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滑向她青紫淤痕的手腕。
“那傅少爷自己如何想呢?”
白柚却不依不饶,往前轻轻凑近了一小步,那股清甜丝丝缕缕飘过来。
“是感念霸王,不忍独活?还是洞悉大势已去,宁为玉碎?”
她的眼睛太亮,闪烁的光像是能穿透人心最厚重的壁垒。
傅渡礼喉结微动,长睫垂下,遮住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或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皆是身不由己。”
“大势倾轧之下,情深难寿,玉碎……有时并非选择,而是唯一的结局。”
这话说得隐晦,却已是他能吐露的最大限度的共鸣与叹息。
白柚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了然,又藏着点嘲讽。
“傅少爷看得通透。”
“可虞姬若真能选,或许……她更想活着。”
“活着看霸王东山再起,活着看汉室倾颓,哪怕只是活着,看看明天的太阳,是不是比今天的暖一些。”
傅渡礼心头猛地一撞。
活着。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他想起她的身世,江南白家,一夜之间化为焦土,只剩她一个孤女,辗转飘零,入了督军府为婢,如今更成了阎锋掌心逃不脱的禁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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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梨花姑娘……”
他下意识想说什么,或许是安慰,或许是许诺,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清冷而苍白的字句。
“世事难料,保重自身为上。”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白柚露出薄雾般朦胧的笑意,她抱着琵琶微微屈身。
“多谢傅少爷关怀。”
那姿态规矩又疏离,仿佛方才那番剖白从未生。
这时一道裹挟着寒意的身影已迈入廊下。
林奚晖停在几步之外,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直直钉在傅渡礼脸上。
“傅大少爷好雅兴,不在府中筹备与柳小姐的婚仪,倒有闲暇来这烟花之地,与梨花姑娘探讨音律人生。”
傅渡礼神色不变,只微微侧身,对上林奚晖的视线。
“林二爷说笑了,偶闻妙音,驻足片刻罢了。”
他侧过脸,目光扫过被自己挡在身后的白柚。
林奚晖心头那股无名火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