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着,目光仿佛落在更久远的回忆里。
“那个总是一身白衣的琴师……”
顾尹怀像是在回忆一个极其遥远而安静的影子。
“他好像一夜之间,变得更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被雪覆盖的孤山,再也没有人能从他琴音里听出任何情绪,仿佛他的七情六欲,都随着她一起,被埋葬了。”
“他留在了郡主府,或者说,守在了那里。”
“每天拂晓和黄昏,他都会在她曾经的房间里,弹奏同一支曲子。”
“那曲子……每一个听过的人都说,听得心口疼,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剜掉,却不流血,只是空荡荡地疼。”
“他不说话,不流泪,甚至很少抬头看人。”
“他就那样弹着,日复一日,好像要把那支曲子,弹到地老天荒,弹到她……回来为止。”
“永宁侯府那个总是莽撞又赤诚的小世子……”
“北境的风雪没有让他倒下,但那个消息,却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连夜从北境赶回,马都跑死了两匹。回京后,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再出来时,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少年,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里没了光,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化不开的冷。”
“他主动请缨,去了最苦最险的边关,杀敌最勇,受伤最多,也最沉默。军功累积得很快,可人却越来越像一块冰封的石头。”
“有人说,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惩罚自己为什么不在她身边,为什么没能保护她。”
“也有人说,他是在……为她守国门。”
“那个年纪轻轻的探花郎……”顾尹怀的语气像是欣赏,又像是怜悯。
“他当夜就写好了请求调任北境的奏书。”
“所有人都劝他,说江南是仕途快车道,北境苦寒且危险,更可能卷入与大周的微妙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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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说了一句。”
顾尹怀模仿着一种清朗而决绝的语气。
“江南风软,不解我心头寒冰,北境虽苦,风刀霜剑,或能砺我心志,卫我……想卫之人。”
“他就这么去了北境,在军营里做文职,却比谁都拼命,处理军务,协调粮草,甚至偷偷研习兵法。”
“仿佛要将所有的才情与抱负,都倾注在守卫那道国境线上。”
“他大概觉得,守住这边关,就守住了……她曾经存在过的这片土地。”
“至于秦府那位端方持重的长子……”顾尹怀的声音更低沉了些。
“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每日去衙门点卯,处理公务,一丝不苟。”
“只是,他书房里多了一盆她曾经随口夸过好看的兰草,他照顾得极其精心,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秦府后院,他私下设了一个只有他一人知晓的祠堂,里面只有一幅他凭着记忆偷偷画下的、她穿绯红骑装回一笑的小像。”
“他用最沉默、最符合他身份和性格的方式,祭奠那一场短暂如烟火、却灼痛了他整个生命的……相遇。”
“至于那个亲手酿成这一切的男人……”
顾尹怀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白柚那双平静的眼睛上,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痛苦。
“他回了西域,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