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只是那张年轻端正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严肃板正,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悲痛冲击后的空寂。
他记得她初入府时,好奇打量四周的灵动眼眸。
记得她托着腮,听他说起典故时专注又狡黠的神情。
记得她笑着唤他兄长。
她猝不及防闯进他黑白分明世界里,照亮了某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如今,光灭了。
他沉默地添着纸钱,火光明灭,映着他微微红的眼眶。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冷风飕飕地往里灌,再多的纸钱,也暖不过来。
月楼,这个白柚曾经待过的地方,气氛尤为沉重。
前厅不再有往日的丝竹喧闹,伶人们卸了浓妆,换上素色衣裙,聚在一处,低声啜泣。
小莲和小圆跪在空荡荡的床榻前,已经哭得没了声音,只是死死咬着唇,眼眶红肿如桃。
张妈妈红肿着眼睛,呆呆坐在昔日白柚常坐的窗边软榻上,手里摩挲着一支白柚曾戴过的珠花。
“那孩子……怎么就……”她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月茵、月薰、月姒三人抱在一起,哭得不能自已。
“月妩姐姐……那么好的人……她还教我弹琴,分我点心……”月姒抽噎着,小脸皱成一团。
月茵抹着泪,声音嘶哑:“她总说,要我们以后寻个好归宿,莫要被困在这里……她自己却……”
月薰默默流泪,想起白柚笑嘻嘻拉她们打叶子牌,输了就往脸上贴纸条的鲜活模样,心如刀绞。
不仅仅是月楼的伶人。
那些曾与白柚有过几面之缘、或只是远远见过她、听过她琴音的公子哥儿、年轻武将们,也自地聚到了月楼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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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再是为了寻欢作乐,许多人只是沉默地站在街角,望着月楼那熟悉的招牌,或是去茶楼酒肆,要一壶最烈的酒,闷头喝下。
那位曾被白柚送过安神香料的陈公子,眼眶通红,对着同窗好友喃喃:“她那样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她还记得我母亲畏寒……”他握紧了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被白柚在牌桌上赢得灰头土脸的李公子,独自坐在茶楼角落,面前摆着一碟她曾说好吃的杏仁酥,却一口未动。
他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低声道:“她总是笑得那么开心,好像世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怎么偏偏……”
曾与她谈天说地的李枰,提笔良久,最终只在雪白宣纸上写下“灵柚”二字,笔力透纸,力透纸背,而后将纸投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公主才情灵秀,性情通透,实乃世间罕见。天妒红颜……天妒红颜啊!”
而陈郓在边关营地听闻京中传来的消息后,独自策马出营,在苍茫草原上迎风而立良久。
他解下腰间酒囊,将烈酒缓缓倾洒于地。
“昭懿公主,末将敬你。”他声音粗犷,带着沙场男儿特有的沉郁。
“愿你来世,纵马欢歌,再无束缚。”
而东宫那三位早已被白柚设法送出的李嫣然、徐若晚、林青芷,在各自家中得知白柚死讯时,更是悲恸欲绝。
她们不约而同地换上了最素净的衣裳,摒弃钗环,在各自府中僻静处设下香案,日夜为白柚诵经祈福。
护国寺、白云观、乃至京城大小庙宇,这几日前来为昭懿公主点灯祈福的百姓竟络绎不绝。
宫中。
慈宁宫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暖意。
太后病倒了。
她躺在凤榻上,脸色灰败,往日总是含着慈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悲痛,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畔。
“灵柚……我的灵柚啊……”她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微弱,“皇祖母还没疼够你呢……你怎么就舍得……舍得扔下皇祖母……”
老嬷嬷在一旁偷偷抹泪,低声劝慰,却知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那个会娇声软语哄太后开心、会讲新奇笑话、会像只小猫般依偎在太后身边撒娇的少女,已经永远离开了。
对太后而言,这不仅是失去一个喜爱的晚辈,更像是心头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痛彻心扉。
皇帝将自己关在御书房整整一日。
他屏退了所有内侍,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背影显得异常孤峭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