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下旨,以公主仪制厚葬,追封为昭懿公主。
葬礼那日,天空飘着细密的冷雨。
灵堂内,没有哭声震天。
容清绝一身素服,立在棺椁旁,容颜憔悴,仿佛所有的光都随着棺中人的沉睡而寂灭了。
萧恪一身玄黑,站在稍远处,阴鸷的眉眼被浓重的悲痛覆盖,沉默地舔舐着伤口。
萧殷跪在灵前,一身素衣,往火盆中添着纸钱。火光明灭,映着他苍白麻木的脸,桃花眼中只剩下空洞的死寂,仿佛灵魂已随那缕青烟一同散去了。
江九泠依旧是一身素白,跪在灵柩另一侧,安静地抚着怀中的焦尾琴。
他低垂着眼,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只是指尖流出的琴音,破碎不成调,每一个音符都浸透了化不开的悲凉与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
空气中只有纸钱燃烧的噼啪声,和那断断续续、令人心碎的琴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江九泠停下了抚琴的手。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被紧紧攥了数日的纸卷。
他展开。
纸上字迹娟秀,甚至带着点娇憨的笔锋,是她的字。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声音清冷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寂静。
“她说……”
“都别哭丧着脸,难看死了。”
第一句话,就让几个男人身体同时一僵。
“她说,她最讨厌看人哭,尤其是你们几个。”
江九泠继续念着,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天气。
“她说,阿恪脾气不好,以后要收敛些,别动不动就拔剑,好好当你的太子,当她最喜欢的小狗。”
萧恪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通红。
“她说,阿殷……以后别那么贪心了,想要什么,就一心一意去要。还有,别总板着脸,多笑笑,以前笑起来多好看。”
萧殷怔怔地望着虚空,泪水无声滑落。
“她说,王爷是笑面虎,活得太累。以后,多为自己想想。脖子上的伤,记得按时换药,别留疤。”
容清绝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江九泠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清冷的嗓音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她说……”
“九泠的琴,是天下第一好听的。以后……也要一直弹下去。”
“她说,她会回来的。”
“在她回来之前……”
江九泠抬起眼,望向灵堂外凄迷的雨幕。
“让我们,都好好活着。”
“等她。”
话音落下,灵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淅淅沥沥,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荒诞又惨烈的离别低泣。
那字条上的话语,娇蛮,任性,甚至带着她一贯的不讲道理。
可每一个字,都狠狠烫在他们鲜血淋漓的心口。
她连死,都要用这样的方式,留下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