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心情?并未持续很久,因为琼华宫不能长久锁闭,我没?多少时间?独自伤怀。主上?宣称皇后病愈,日常琐事便接踵而至。整理好秋收的账目,宫里要置办过冬的衾被幔帐。喜儿未归,金芽芽年幼,许多事由崔流秀带领,交给我一一过目。按照旧列,每年压岁,需给服役宫女裁一套新袄裙。先前耽搁了些?日子?,这几天我忙着选料子?看?花样,绣坊送来许多旧年的花样,等我选好了,她们才可开工。
这天刚下完雪,孙姑姑过来请安,顺道呈上?一套新制的衣扣。东西是万家庄送的,一套十二制,有如意云,蝶戏花,童子?祝寿,金翅飞鹰许多样式。那处的绣工做活考究,绣衣做完需配上?扣子?,整套一点差不得。如今又想出这些?新鲜花式来取乐。
孙姑姑笑?道:“娘娘,这扣子?镶在对襟素缎上才别致。”
我点头,想起单立有件骑装,很配那枚飞鹰扣。正在?想他,他就来了。桌上堆了许多细布绸缎,有几块白绢挺显眼,用线描出红嘴水鹄绿柳黄莺之类的。他看?见了,就拾起来仔细瞧。
因为有外人在?场,我不好对他怎样,只?问要不要上?茶,什么时候去?趟霞光殿。
哪知他问一旁的孙姑姑:“这东西挺精致,如今宫里有多少人会做这个??”
孙姑姑忙道:“四季花卉水禽飞鸟经常要用的,绣坊里有些?年纪的都会。陛下想要什么?娘娘喜欢碧波水鹄,正要新做一床被子?。”
单立笑?道:“我不懂这些?,好奇问问。因为从?前丝织物在?鼓城很金贵,我想姑姑应该知道。”
对方听见,更有兴致:“陛下,鼓城那里喜欢蚕丝绞的细纱,晴空色或灰雾色最好,黄胡子?们当肩巾用,斜束入腰,缀一枚香草扣,这样显身份。小时候刚入宫,我就帮忙姑姑们纺纱摇线,做了好几年呢。”
单立看?着我:“可惜,如今鼓城封了。”
不懂他何意。等绣坊收拾完东西告退,他坐到我身旁,提及如今很难换到金币。外库的金币少了,向南岭或者其他藩国要东西就麻烦些?。他想写封信去?西北,让乔大哥去?一趟鼓城,探探那处还能不能同中土做买卖。不过此事不宜张扬,不能用官家的名义,只?说私行做买卖就好。
我自觉想到:“用万家庄的名义就好。”
他点头:“大宝那处好说。只?是需同乔兄弟说清楚,麻烦他走一趟。”
还是我来写信吧,用家书写给青川,她自然能明?白。单立若亲自发信函,就像朝廷发文交代公差一样。
他又算着青川的孩子?有几岁,到了年纪练武,预备送套小流金弓。
我睇睨怪嗔:“人家孩子?不喜欢拿刀弄剑的。”
“你?懂什么,”他朝后一仰,还翘起腿,“乔三虎的孙儿,必定是铁血男儿。”
夜里临窗写信,摊开纸,无意怔怔半刻,随
后才慢慢动笔。单立时不时走过来,接过笔添上?几句,他的字和我的字绞在?一处。青川见到,一定觉得我俩是恩爱夫妻。叹口气,起身去?洗手,壁上?有颗夜明?珠,流光溢彩,他特地找来送我的。华光温柔,香炉氤氲,反衬得窗外的夜很空很黑。倚着窗格,突然发觉飘雪了,还未感受到冷,人即给紧紧搂住。单立的身体好热。哎,旁人强迫给的温暖,我没?有力气反抗。
十一月过去?好几天,喜儿依然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想遣人去?找,走至湖畔弯道,瞧见金芽芽又在?欺负萍萍。这个?牙尖嘴利的势力丫头,怎么教都是这个?德性。她认为萍萍只?是蛮邦庶民,根本不配入宫。最近萍萍跟着何夫人学点茶,她就嘲笑?人笨拙,乌骨鸡学凤凰,这是她嘴里的话。
贬损别人,不会叫你?变得高?贵些?,我早就教训过她。她却摇头晃脑,直言萍萍凭何能出入中殿,她不服气。
“小冰姐姐,外头已有琵琶女勾引,你?要小心宫里,别给蛮子?钻了空子?。”她对我循循教导,又替人起了外号,不知背地里叫我什么。若不是看?姑奶奶的面子?,我早抽这小妞大嘴巴子?了。
走到中殿,果然萍萍躲在?单立怀里哭。我抢先说:“早叫你?送她去?女院,你?偏不答应。”
单立安慰几句,萍萍就止住哭泣。其实他挺喜欢金芽芽,觉得年轻姑娘在?一起总要吵闹,根本不当回事。再者芽芽虽跟着我,却懂得向他通风报信。我同母亲谈话略有不快,她要去?说,多吃两口黄酒,她也要去?说。所以比起喜儿,他更喜欢芽芽待在?琼华宫。我想送人走,他当然不愿意。
这时萍萍细声提醒:“算时间?喜姐姐该回宫了,如今没?有音讯,娘娘不着急么?”
看?来她也希望喜儿早些?回来,我正是为这事来的。单立已换了常服,着急出宫的模样,我跟着送到宫门?,本想找王琮叮嘱两句,结果却是阿松等候。他看?见我,立刻上?前问候,听闻娘娘抱恙很久,是否都好了。
自夏天起,羽林卫郊外的营房一直在?修缮,他忙着监工,故而许久没?进宫。如今主要房舍盖得差不多,所以单立想过去?看?看?。
阿松对我笑?道:“黄叶林的祝师傅很懂行,帮了咱们兄弟不少忙,多谢娘娘府上?的慷慨相助。”
单立回过头:“既如此,你?也一道去?。反正天气不错,出门?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