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给人抽走,单立摸着额头说我中暑了?。我才?没中暑,身子往内挪了?挪。月信刚来,下腹胀痛,内心涌起无数烦恼。
惴惴不安地问:“李大人,我来琼华宫一年多,怎么还没
身孕呢?”
从前只听尤七的,换个人问问,或许有不一样的答案。
对方立刻说:“娘娘从前受过外伤,气血大亏,不宜有孕。要多静养,少动气。肝气不平最?伤身了?。”
他们都这么说,我听了?,禁不住抽抽嗒嗒哭起来。
单立将?人打发走,他不喜欢有人议论这个。而我想到这些日子为他选妃,心里受的委屈,捂着肚子哭得更伤心。
那时已近日落,寝殿内寂静无声,内官擅长察言观色,许久没人来打扰。
他跟我一样伤心失落,只是他沉默不语。到晚膳时刻,忽有只小猫跳上窗台,不知谁私下养的,窜到寝殿来,悄没声挨去单立脚边。单立发觉,脚向外挪一挪,猫给推开了?。没一会,那畜生又挨过来,嗅嗅他的靴子,咿咿呀呀叫唤。单立就?提起它,毫不留情掐着后背脖子,提到我面前,那猫儿怪可?怜的,我一伸手,它立刻窜到我怀里。
我俩就?逗猫儿玩,单立说这畜生一定是发情了?。我捋它后脑的白毛,他就?拿桌上的甜瓜喂它。这时有人敲了?下门板,小葵见这副场景,凑近回禀:“陛下,霞光殿多做了?几?样菜,另有新鲜西瓜,待会送来做晚膳。天还亮着,摆在院子里吃好?不好?。”
单立十分不耐烦,点点头都说好?。
晚膳是萍萍亲自送来,我有些意外。从前她只做单立喜欢吃的,如今也加两道我爱吃的。烩肉淋上酱汁,酒壶存在冰里,三人依次而坐。太阳落山后,湖面吹来的风凉快些,单立露出?笑意,问起萍萍家常琐事。
萍萍斟了?酒,她在描绘金日红云的图样,描完再?刺绣,做一床棉被,正好?入冬能用。
“我跟着夫人娘子学的,如今针脚线头都讲究颜色。不比在南岭,用素青就?行了?。”
单立叫她别学这些没用的,有时间来琼华宫陪伴皇后。
萍萍露着浅浅笑容,她是女儿家,只会做这些。又端给我一碗汤,党参野鸡汤,她炖了?很久。
我接着碗,知道这些天她心里不高兴,宫里新来的年轻女孩,明显要抢走她的单哥哥。令她更不快的,是我竟然?允许这件事。
“单哥哥,你?觉得我和小冰姐姐,谁更喜欢你??”她看着他,而他愣住了?。
“我从小时候就?喜欢他了?,”姑娘转头对我说话,“那时不知道他是储君。他需要安慰,需要人陪,需要人喂饭。他是哥哥的朋友,为了?我,他俩爬到屋檐偷鸽子蛋。所以我很小就?喜欢他了?。”
单立被这番突如其来的表达弄得有点尴尬,尴尬地提起酒杯。
可?她接着说:“后来我跟到京都,明明是同一个人,却被许多人簇拥着。我顿时感觉,那种感情一去不复返。小冰姐姐,你?不会明白。”
单立笑问:“这么说,你?是不喜欢我了??”
他一直那她当小女孩,而且他知道自己是她的归属,所以问得不以为然?。
萍萍回答:“如今喜欢你?,或者?被你?喜欢,都觉得好?难。”
单立放下杯子。正好?有宫人来收拾碗筷,我一抬眼?,发觉随侍的宫女很眼?熟,就?是那天在霞光殿摇扇子的,顿时心生怒火,谁放人进来的。
回头瞧小葵,这孩子真不懂事,怎么随意放人进来伺候。可?萍萍却说,饭吃完了?,不如听首曲子解闷。我明白了?,人是她带来的。傻姑娘,她要干什么。
单立也感到气氛凝滞,萍萍问他想听什么,他压根没心情。
那时我站得稍远,后院有股小溪引入,泉水咕咚作响。我清楚看见萍萍的眼?神,她和我一样,知道单立不喜欢听曲子,也不会喜欢唱曲的人。我胸有成竹,带着居高临下的心态,为单立挑选妃嫔,我知道他不会喜欢他们。可?宫里另有一个女孩,她跟我是一样的,她跟我一样了?解他。
连桌子都没收拾,宫人们全退下了?。单立在我跟前,一幅委屈又恼怒的表情。我叫他别吱声,挽住郎君的手臂,将?他拉到老树的圆桌下。萍萍在收拾碗筷,那碗鸡汤还没喝完呢。
“这碗有个口子。”我指了?指,很小的口子,但不当心,会划破皮肉。
真有个口子,萍萍也接过去瞧。
“但是汤很纯,味道也浓,炖了?许久,全是精华。”
萍萍望着我。我是想说,单纯又浓烈,就?像从前你?对待单立的心意。
“但喝掉这碗汤,也许会划破嘴。喜欢一个人,也会划破你?的心。郭小姐,我的喜欢经过深思熟虑,可?以接受受伤,也能容忍瑕疵和缺陷。”
时间改变了?许多事,他不再?是那个困在南岭,无依无靠的男孩。如果非要生几?个孩子,才?能稳固山川,才?能安定臣民,就?让其他人生吧,多生几?个才?好?。我自然?不会高兴,但是权衡之?下,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萍萍,你?要明白我的苦衷。”
向她解释,同时紧紧挽住男人的臂膀,不管她明不明白,都要告诉她,单立是属于我的。
鹣鲽情深(九)七月底是世伯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