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自然要送:“大宝,希望那些?可怜人不?要恨我。”
回到宫的第二日,小冰已?送走喜儿?和绿桃,这样琼华宫突然冷清不?少。我怕小冰寂寞,就命金芽芽进宫陪伴。小姑娘精乖得很,索要一个领事女官的头衔,这样她能长?久住在内廷。她将那天出宫的见闻悉数告诉小冰,小冰就说,为大局着想?,将平康王和王妃的遗体都送去皇陵安葬吧。
她见我不?悦,轻轻靠近:“正好绿桃去祭她父亲,也请她祭一祭王爷,顺道再祭一回英王。”
摸着她白腻的脸庞,脖颈的伤很快好了。她很温柔,只要外朝一帆风顺,她不?介意跟保定侯示个好。
我笑道:“小冰,你没必要大度,你也不?贤惠。我喜欢你做普通人的样子。”
她听完,没搭理?我,翻身过?去睡着了。而我一夜未眠,韦家二姐明日要入宫,之前吩咐崔流秀,直接带人去后桥文书院。
中殿的地基周围有条活水引入,前后两?门各连接一座拱桥。从来都是前桥阁风光无限,送到中殿的奏本在那里做草批,等我看到本子,若不?退回,就在草批后做朱批。如此批完后,才扔给后桥文书院誊录备份。我接过?中殿后,文书院只留了几个老生,他们身体不?好常年告假,偌大的芳草庭只有雀儿?吱吱叫。
韦思舞朝我行礼,前几日她在南山寺拜师,得名玉渡,从此便是世外高人了。我如此说的时?候,她清冷的脸庞都没表情,同芳草庭的寂静很相称。如今金士荣已?从雍州回来,剩下教育士子的重任,都要交给韦小姐。顺手递给她整理?好的名录,这次在汉章院入学的总共三十六人。
她接过?,并未仔细看,沉默片刻,尔后说:“陛下,您要的是臣子,而我只教过?孩子。恐怕难当此任。”
我笑道:“小姐不?必紧张,并不?是强迫你去雍州。你只当过?去游玩几天,若住得习惯,就一直住下。这也是令兄的意思。”
她身穿银灰长?衫,身形如闪烁的银湖,因为刚入佛门,通身别无装饰。
“小女是接到盖了红玺的黄绢,命我去南山出家,再去雍州赴任。家兄可没这个本事。”
她侧过?脸,翻开手上的名册,表示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我仔细看着她,这女子的一言一行果真高傲。而且她在勉为其难接受我的召见,虽然她表现得很耐心,可翻阅的手指每一划,都要划开与我呼吸的空气。
抽走那本名册,朝她微微笑道:“韦小姐,你若不?愿意去,不?愿听从我的安排,不?愿为中殿分忧,这些?都没关系。我会告诉韦伯林,让你安心住到家里。撤回那道黄绢也很容易,上一道奏本,写?清前因后果,由?前桥阁四人草批,送至我这里再批,这样文书院就能收回黄绢。如此一来,即可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转过?头,瞪着我的笑意。我拿起她的手。她的手非常漂亮,十指细白,肤色莹润。我把这双手反复看过?几遍,直到僵硬的手心出汗。
“陛下,我已?入了佛门。您还是称呼我玉渡吧。”
“佛门也归我管。”她无法抽身,害怕地呼着气,“韦小姐,若是你不?愿意,我随时?让你还俗。”
松开劲道,她立刻朝后一退。我再次递上那本名册,她接下了。
“这上头的人,我有一半不?满意的。韦小姐,你到汉章院后随意教些?自己喜欢的,等过?三月就有考核,到时?候,你将这些?人判不?合格,让他们回自己家去。”
她抬起眼睛:“陛下为什么不?满意?”
我告诉她,这些?人攀亲带故,我不?喜欢。
“比如这位庐江郡的蔡逸,他少年时?在你家书塾读书,受过?韦大人的接济,如今又是连襟。若他进入六曹,你猜他是听我的,还是听韦大人的?”
“李户老将外甥女婿送来,有意让人入户曹接班。可我烦透那些?会算账的聪明人。”
“这些?人多数衣食无忧,既没打过?仗也没务过?农,数十年来捧着几本书。对我来说,用起来太费力。”
如果你的臣子解决不?了事,口才又比你好,四周又都是他的亲朋好友,你会不?会喜欢他。
韦思舞没有反驳,却问?我:“陛下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顾虑,要我做这个恶人呢?”
我笑起来:“希望韦小姐体谅我的难处。”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你是闺阁女子,只要头一昂,将不?合适的人遣回去就成。而作为韦伯林的胞妹,没人会为难你。若真有人责难,还有我呢。
她像枝冷俏寒梅,不?幸开在盛夏,要向?烈日低头。等会儿?霞光殿还要召见她,希望她别把怒气带给母亲。
“我已?奉命见过?太后,”她目光一转,“太后深为后宫空芜担忧,暗示我在女院挑选相衬的女子,为陛下诞育子嗣。”
我猜到母亲的意图。
“我也奉命见过?皇后,”她嘲笑我似的,“她比陛下还懂威胁人,警告我别给内廷添乱。”
我听得想?笑,忍住后说:“如果世家愿意将女孩送到雍州,韦小姐不?用拒绝。修缮汉章院花掉许多钱,内库没额外的钱去供养女院。那些?香樟檀木,丝罗锦帕,青瓷白玉,都让富家女儿?带过?去。她们自幼养得矜贵,必定将住处装饰一新。”
也许是我言辞直白,使她惊异瞪了我一眼,接着更高地抬起下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