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连忙上前半步,对着眼前一众身影屈膝俯身,连连致歉。
能在这座皇家佛寺之中被旁人以贵人相称,眼前这群人的身份定然非同寻常,绝非寻常官宦世家所能比肩。
甄沈两家是书香仕宦门第,在家乡属地颇有几分体面,可放在京城这等权贵云集之地,却也算不得什么。
冰冷的雪地浸透衣衫,沈眉庄稳稳跪在原地,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
玉华静静看着二人,见她们神色真切,并无刻意寻衅的恶意,心底已然打算就此作罢,不再深究几句闲言碎语。
谁料一旁性子刚烈的红衣少女满心憋屈,狠狠在雪地里跺了跺脚,晶莹的泪珠悬在眼尾摇摇欲坠,硬是挺直脊背一同跪下,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屈辱与倔强。
“小女乃是翰林院修撰甄远道之女,方才出言失当,任凭诸位贵人责罚,只求万万不要迁怒连累眉姐姐分毫。”
“嬛儿,你何必如此。”
“眉姐姐,本就是我一时口无遮拦惹出祸事,万万不能再拖累于你。”
一旁静静观望的嘉珏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几分清淡的笑意。
“二位姐妹情深着实令人动容,只是如今似乎全然搞错了事理本末。既然自知言语有失,诚心认错领罚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为何摆出这般满心委屈、满心不甘的模样?”
“莫非在二位心中,认错道歉反倒成了受人欺压?这般处事风范,便是你们两家的家教?”
“犯错之后不想着自省改过,反倒靠着姐妹情谊博取旁人同情,妄图轻轻揭过此事,未免太过浅显。”
嘉珏与淑媛时常入宫陪伴宫中长辈,受贵妃亲自提点教养,见惯了人情往来与心思算计,眼界心胸早已远寻常世家女子。
眼前这两个姑娘一番举动落在二人眼中,只觉得太过稚嫩肤浅,行事思虑半点不知分寸,就连姑姑温宪,都比二人懂得审时度势、谨言慎行。
堂堂世家女子,连最基本的低头认错都做不好,实在让人难言得体。
甄嬛听罢这番话语,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愤与窘迫交织在眉宇之间。
纵然自知理亏,骨子里的傲气依旧不肯低头,轻声出言反驳。
“我等自知言语失礼甘愿受罚,诸位贵人直言训斥过错我等全然接受,可诸位不该仅凭一时之举,随意评判非议家中门风教养,这般言辞未免太过苛刻,逾越分寸了。”
淑媛动了怒,抬手将手中把玩的翡翠十八籽手串重重摔落在雪地之中,玉珠滚落四散开来。
她自出生起就是金枝玉叶,从小到大受尽万般宠爱。
无论是宜修,还是宫中长辈,对她向来都是柔声细语悉心教导,偶尔行事犯错,众人也皆是柔声规劝。
至多笑着轻捏脸颊提点几句,从无人这般直言顶撞,半点不留情面。
区区两名寻常官家之女,敢当众出言反驳自己,一时间淑媛只觉得颜面尽失,心头怒火直冲头顶。
淑媛气得面色涨红,厉声呵斥出声:“单凭你们二人的家世身份,也敢这般与我言语对峙?来人,将这二人拖下去施以惩戒,好好教教她们何为尊卑礼数!”
嘉珏见她动了真怒,连忙与玉华一左一右上前轻声安抚,劝她切莫动气伤了自身身子。
等级森严的京城之中,王府金枝玉叶与寻常五品六品官员家的小姐,何止是云泥之别。
倘若二人一开始放下身段诚心致歉,这场小风波轻轻松松便能平息落幕,偏那个粉衣少女死撑着傲气不肯低头,还出言顶撞,受些惩戒磨一磨心性也是应得的。
“你们实在太过蛮横无理!”
争执之间,责罚已然落下,清脆的板子声在寂静的梅林之中接连响起。
待到沈夫人与甄夫人匆匆闻讯赶来之时,自家女儿受不住责罚,软软晕厥在了雪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