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里那些深深浅浅的暗涌与心计,都已与他无干了。
于是他笑了笑:“在下已不可能再回头了,公子一路小心,现在出发还能在未时前到前头一个驿站赶上商队。”
“好。”阿斯兰点头,登上马车,两个长秋卫便一挥皮鞭,驾着车走远了。
“商队的人接到阿斯兰了,再过几天就能送他到朔州,白连沙已经把他那些人都放在朔州了,等他们遇到了再说吧。”
法兰切斯卡带着密报进殿的时候皇帝正在调琴,闻言手上顿了一下,险些拧脱了琴轸。
顺少君突发重疾不得见人,只得封锁碧落宫的消息传去前朝,总算是把那群朝臣赶了回府,这些日子朝中全盯着北边战事瞧,倒很是消停了些时日。
至于郑氏……本就要剪除的枝条,也不急于这一时动手,太早出手反惊了猎物,又不美了。更何况沈子熹辞官的折子一压再压,不就是为了这一手。
“……他自己决定去朔州的?”
“他自己决
定去的。“妖精道,“那两个长秋卫问要不要杀。”
他往皇帝身边一张椅子上坐了,自己拿了盘点心往嘴里塞。
皇帝摸回原先那一枚琴轸,手在琴弦上叮咚两下抚出泛音,听得音色无误了才道:“有什么必要呢,放他去吧,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成了也是他的命数,不成,还是他的命数。
“——赵丰实带人押送的粮草辎重都到灏州了,杨九辞再守几个月,等王廷先战过一轮,我们再去收渔翁之利。”
妖精微微抬了抬眉毛。
“你又要去?”
“有点机会出宫,当然得去。”皇帝终于调正了弦,两只手抚在弦上,一按一勾,便是一声悠长琴音,“更何况新王决出来,我们总得表态,是战是和,朝贡还是别的,都得要我朱批,派特使不如我亲自去。
“我亲自点头了,也用不上来来回回驿马传信。”
妖精轻轻勾唇笑了笑:“行——横竖我陪你去,你就是想偷袭他们大营都行。”
皇帝这才抬头瞧了他一眼。
“这个么……要偷袭他们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可不好走啊……”
大漠荒凉,还得是他们自己才晓得大营何处,部落何处,水草何处。
中原出兵是烧钱之事,金山银山也要花用殆尽,战事么,能少则少,总得想想法子事半功倍。
法兰切斯卡没接话,反顺手拿了桌上茶便牛饮而下,又将空杯随手丢回桌上。
“我的茶……”皇帝无语,叫来如期道,“再去泡一盏来……给这位,这位大内总领也弄一杯。”
“哎,”如期笑应一声,“奴定给大人备一杯好的。”
于是妖精也笑,站起来随着如期去:“我的茶我自己来就行,丢一把茶叶再灌开水嘛,我会。”
他没走出两步便折回来,对皇帝道:“你今儿可又要对着司寝了。”
皇帝瞧了瞧,司寝确已候在外头,端着一溜牌子,苦着一张脸立在门边。
“陛下,您都月余不进后宫了。”
皇帝便笑:“去得多了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你说朕怎么好呢?”
“总还是去去的好……”司寝唉声叹气的,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实在是郎君们爱遣人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