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没有黄金,琉璃瓦上是明黄釉,只是日光照下看着像金子。皇权就是这么一样东西,靠的是远观之人的讹传,说,那是黄金。”皇帝仰头靠在椅背上,半偏过脸冲妖精笑,“只是所有人都信了这个讹传。很荒诞吧?”
“你们人,”妖精甩甩脑子,“我是一点看不懂。我以前见过沙漠里的人,他们每年有一个月要拜月亮,但是月亮能给他们什么呢,拜了有什么用呢。皇帝,拜了有什么用呢,她们说你会活一万年,可你长生不老是因为吃了人鱼肉做的丸子,不是因为你是皇帝。”
皇帝便笑:“看来你是不受权力蛊惑的妖精。”
妖精却道:“因为我没有心。”
哦,原来这才是答案。
皇帝忽觉可笑:“可你不是想要心么。”
“啊,是啊,”妖精点头,“听说是好东西。得到心的同类都再没见过,应该是乐得没边儿了。”
他换了一边跷二郎腿,半边身子便顺势倒在皇帝怀里:“我说真的,你到底要不要放过谢和春家里啊,她们可没惹着你。”他随手捏起皇帝鬓边碎发来,挂去耳后了,又戳了戳皇帝耳饰,一时心痒。
怎么忽然又转回去了呢。
皇帝瞥了妖精一眼,笑道:“原也没想着要重处,不过杀杀气焰也就是了。谢长风没了,她们在宫里只剩下和春一个靠山,这事一出难免病急乱投医露了尾巴,抓来做个筏子罢了。”
宫中人扯着身子妄图探听的所谓圣意,便在这么随意之时,由妖精这么轻易便得知了。
法兰切斯卡笑了一声:“得了,我去查查长宁的档案。要说个事去宫外简单得很,关键不是怎么送出去么。”
每天往来内宫的无非那么些人。
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御膳房的熟手,宫门的侍卫,内宫守备的执戟娘子,各宫里依例归家省亲的宫人,不过这些。
女官们只与长宁有接触,再不也只来清仪宫中与希形复命罢了,执戟娘子更是不入后宫;若说熟手与宫人……希形翻看起计簿来,皇帝这些日子忌讳禁中与外交通,连法兰切斯卡也查起此事来。
“……侍书。”他忽而合上簿子,将才翻过那本撕下两页,折进袖子里。
“我们去纯少君殿中看看有什么缺的。他、他在孝期不便出门,我们就去看看。”
他猛然站起身来,随手便将纸张丢进炭盆。
侍书随口问道:“公子,您这是烧什么呢。”
“没什么,不过些记岔的东西,稍后再补上便是了。”希形笑道,脚下去踉跄了一下,“我们先去看看纯少君。”
他走进殿中时和春正在挠他那只狸奴儿。
这生灵自有一身光顺皮毛,摸起来厚实软塌,还会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发出咕噜咕噜的鸣叫。
“希形你来啦,”他似乎难得有几分喜色,起身时还带了点笑,“我都说我这没什么缺的了你还……”
希形却突然打断了他:“你让这些人都下去。”
“怎么了……?”
“你让宫人们都下去,”希形重复了一遍,“快些,我有话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