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是上京赶考的,有信通报李祭酒与押司大人。”
这声音听着生,李六便转身去瞧到底是什么人。
这学生儒巾襴衫,白净净一张方脸,和国子监学生没什么分别,一打眼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押司闻言略张了张眼角:“有何事?”
“晚生听闻皇城司在此处护持国子监,特来报信,今日巳初便有人自书肆散播众位大人要往会馆拿人消息,同窗多有骚动。”
李六也抬了眉毛:“你说你是来赶考的?”
“是,”那学生拱手作揖,“晚生正是来京参加今岁春闱。”
“不和同科一道,反上这来告密?”李六笑了一声,“你该往尚书省寻李端仪,他好说话,昨晚上全是他在圣人跟前把你们保下来。”
学生笑道:“祭酒取笑学生了,李仆射本科座师,考前非常之刻,学生怎好与李仆射私会,不免有徇私舞弊之嫌。”
关系很清楚,脑子也清醒,若真能考上也该是干练之人。李六眼珠子转了半轮,与押司对了一眼笑道:“你哪里出身?”
“回祭酒,学生是蜀中人。”
“蜀中安逸富庶,是好地方啊,”李六随口笑道,“也难怪你为人坦荡,小子如何称呼?”
“学生郗晓岚。”
“你今日便留在监舍里头吧,与学生们一同听讲。”李六叩开了国子监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会子再回客栈只怕起事。”
“且慢。”
押司伸手拦了郗晓岚一把。
“押司请讲。”
“你是哪里会馆,从哪间书肆听来消息?”
郗晓岚微微一愣,旋即堆笑道:“正该与押司禀报,学生住剑南会馆,早间往城南同源书局寻几册话本子消遣时间,书局中有诗社集会,正议论此事。”
“开考在即,你倒有闲心。”李六顺口笑道,“不读圣贤书,却去寻世情话本子。”
谁成想这郗晓岚倒豁达,一摆手笑道:“不过这么一两日罢了,该晓得的都晓得了,不晓得的再读也没甚用处,反引人心焦。”
李六惯是个不管大小尊卑的邪道性子,这一句引得他与押司放声大笑,押司一扬手,便放了郗晓岚进去。
他瞧着郗晓岚背影,低声笑道:“这人要是能到李端仪手下,定有好戏能看。”
“论起来李祭酒是李仆射宗主,端一句养父也不为过,”押司没听见他这句,仍笑道,“如今李仆射平步青云,一笔写不得两个李,父子之间有何隔夜仇呢?”
李六闻言大笑,摆摆手道:“我与李端仪已经是两个李喽,家都分了,他族谱单开,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这是什么话?李仆射怎么说也是男子,年过四十未嫁,如何单开族谱?”押司笑道,“虽说司农寺的顾主簿算他养女,可不说李仆射独身男子一个,那顾主簿也仍姓着顾呢,终究李仆射还要回江阳李氏宗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