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已经站起来的王公们不由回头看去。
遍染了朝霞红光的天际之下,刺客面目模糊的首级在沙地上滚了两圈,辫发发尾落入篝火,引燃了整颗头颅,腾起不输霞光的火红艳色。
许多人终于支撑不住,“哇”地一声吐了满地。
“我的小狮子,这实在是个好机会,该是你肃清那些王公的时机。”皇帝回头瞧了一眼,面上波澜不惊。
看来许多王公见过的血还不够多,以至于对这极刑有所反应。
阿斯兰仍垂着眼皮:“肃清了他们,你的人就能更顺利入主漠北……你今天已经让很多王公害怕了,他们不会再想刺杀你了。”
他仍旧是一知半解。
皇帝叹了口气,缓声道:“你仍没想着为何绕过你,只与我献美色么?”
“今天这个人是为了刺杀你,诬陷我。”
“是,但也不是。”皇帝摇摇头,挽上阿斯兰手臂,“无论刺杀栽赃与否,最终都是要离间你我,取你而代之,或者取你我而代之。你的威权并不稳当,我的小狮子,原本这种时候你是不能离开领地的,但是……”
阿斯兰轻声道:“但我想在宫里。”
他眼睫缓缓扑闪了一下,半掩住那对钢刀似的鹰眼。
“那么就必须有人代替你占据这片威权空白。”皇帝肃容道,“阿努格压不住王公,甚至他也想取你而代之。”
阿斯兰忽而有些无力。
他知晓皇帝意欲何为,威权之立,需要绝对的压制,绝对的武力。君权神授不过是一种说法,王权最终还是需要行使之人。
就像神需要信徒。
“让杨九辞带着人去……”他也像皇帝似的叹了一口气,仿佛那点疲累能从此离体似的,“她有办法管好漠北,我知道,你需要人带兵抗衡有自己打算的王公,羊毛税也好,通商也好,不过都是从王公手里敛财的工具……”
谁知皇帝反而不以为然道:“我不只是要派人去。”
“你还要怎么样?”
皇帝手指轻轻点起袖口:“我预备在京中单设理藩院处理漠北事务,便正好从学宫里挑些人来,与我的官员共理漠北诸事。”
妙计(上)
“你想让漠北的权力移来京城。”阿斯兰很快便明晰了皇帝意图。
他看着皇帝,一时间有些不想说话。
他最初想去争这个王位,是为了与皇帝坐下同一张桌上,以漠北的王权诱惑她点头联姻。
他的确做到了,这是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权位助他顺利回到宫廷,可同样权位也令他不得不卷入权斗,应付那些围绕权力的暗涌。
令人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