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当不知道。
就是苦了李六,拜完一礼就垮了张脸来:“陛下您要不要饶了臣一遭呢……您看,这个,端仪也要回来了,李家后继有人,臣也该辞官回乡了……”
皇帝白了他一眼:“你俩已经分家了。”
“嗨呀那不是明面上的嘛……虽说端仪这个傻孩子认死理么,好歹臣养了他一场呢……”
“人,不要知难而退。”皇帝眼睛笑得眯起来,给李六塞了本折子,“来六哥,盖了印,就当是你上的。”
嘶……皇帝她哥只是个笑面虎,皇帝本人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啊……
“陛下,能不能……”
“不能。”皇帝笑眯眯地,根本不等李六说完,“国子监祭酒大人,总该干点实事。”
她说着还在李六手背上拍了两下。
李六哭丧着一张脸,颤颤巍巍从腰带上取了印来,一枚官印一枚私印,先盖了在这折子上:“陛下,这不是死罪吧……”
“不是。”皇帝微笑,“六哥,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朕何必把你往死路上带呢。”
懂了,不是死路,但也不是什么活路。自去年查抄了各地私学田产,郑氏一族算是给掀掉了底子,隐居山野经营学塾田产并借私学躲避赋税收利钱的给这一通查抄摁死了,京中为官的几支又教皇帝扣了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革职抄家永不复用。钱没了人也没了,自然也就起不来了——至于苟延残喘几代还能不能复起,那是后人的事。
几大士族,如今就剩下李家还有一口气,这群人不骂他这个投诚天子的骂谁呢。
“被骂就被骂吧……”李六叹了口气,“臣自小也给骂习惯了……”
不这么做,李氏就该和郑氏一个下场了,他不喜欢官场,可也不是傻的。
他草草浏览一遍折子,才重新合上递给皇帝:“臣已记下了,明日可当堂奏议。”
这折子里是奏报地方私学改制的。皇帝亲自叫人拟的折子,他只负责盖印挂名,当堂背诵一遍,再就是押着皇帝那倒霉哥哥去办成。
皇帝美其名曰“小棠也七八岁了,该是学着做实事的年纪了”,给父子两个都赶出了宫。
圣人心黑啊……
李六呼出一口气,松了松脚腕,开始前仰后合地背折子。
过目不忘,向来是他的长处。
“地方私学查抄已成,燕王殿下与臣已录私学讲师名册入在地学司,田产等亦一并录入,归还属人。私学原为官学之补足,而今官学已有余力,臣预备安排京中学士并国子监讲师,派往各地监察学政内容,总理学塾课业,训导各私学讲师,改私为官。至于原私学讲堂房舍田宅等,由朝廷拨款买入,不再留给私人,仅作支撑学塾之食宿、书籍、文墨等用度,由各地学政总察。”
这折子大体背了一遍,往后就是皇帝的戏份了。
“正好,李卿与燕王自去年起便已总领私学取缔之事,改制便仍交你二人去办吧,魏子缓。”
魏容与出列道:“臣在。”
“此事少不得各道府御史协理,居中协调之事还需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