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掀开的门帘下只剩下皇帝与阿斯兰两人。
她没有说话。
“……我……我是……”阿斯兰张了张口,却忽而道:“马上要起白毛风了。”
“你才说过此事。”皇帝轻声道,“所以我叫人先撤回城了。”
“嗯……”阿斯兰捏起了衣摆,眼珠子左右乱转,好半天才想到:“晚些时候要下雪……”
这和白毛风有什么区别?他已经说过了。
他不是来说这些的。他策马扬鞭一路跟着她回来,不是……不只是为了说一句要起白毛风。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看到皇帝的脸,忽而便说不出来了。
皇帝却笑道:“晚来天欲雪,我这里却没有酒,只有一炉茶,你也要来饮一杯么?”
她说着侧身让了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房间狭小,那炉子就支在正中央,炭火烧出劈劈啪啪的声响。炉子底下还放了几块薯,想是她预备烤来吃的。
她先前就坐在此处。
“我不需要酒……我只是……”
“哎呀,风都灌进来啦。”皇帝一把拉过阿斯兰,那棉帘便也“砰”地一声直直落了下来,遮蔽过外间漠北的寒风。
室内再无旁人了。她身边那个话多的内官也不在,只有她们两人而已。皇帝正笑吟吟看着他:“喏,茶叶也只有……”
她还没说完,阿斯兰便已收紧了臂膀,将人困在怀里。
“……也不需要茶。”阿斯兰轻声道,脸埋入皇帝颈间,她一头青丝皆盘结在头顶,束成一个大圆髻,只有几缕碎发飘落在后颈上,“我只是想……再看你一眼……一会要起白毛风,你不能赶我走。”
“那可不止一眼了,你莫非要将眼珠子钉在我身上,我的小狮子?”她也笑,“可是你眼珠子我也用不上呀。”
“……那……”阿斯兰深吸一口气,唇瓣一寸一寸压过皇帝肌肤,自耳侧一路磨至唇边,才终于将最后的底牌翻了过来,“漠北的土地,你用得上吗。”他半垂着眼帘,停在皇帝唇角,“你需要地方牧马牧羊。”
皇帝怔了片刻,忽而失笑:“……这么大一份礼,可不是你能送的。牧民未必愿意就这么跟着你姓了景。”
归顺,并非无条件服从,与忠诚也并非等价。他还是年轻了些,以为顺服听从号令便是马首是瞻了。
一旦他投子归顺中原,他所谓的土地顷刻间便会离他而去。部族中信奉他统治之人或许愿意跟随他去国离乡,但土地始终都在那里,有人离去,就会有其他人迁徙而来。
“我会为你拿到。”阿斯兰轻声道,“我想了很久,只有这样我才能让我的人不靠打草谷也分享到中原的富庶。我想了很久。”
他发上微小的雪珠融化成水,顺着发辫浸润而下,染湿了皇帝耳尖。
炉子上的水又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气泡声,顶开了壶盖。
“先坐下吧……”皇帝顺着他后背缓缓摩挲而下,“水沸了,我给你泡杯茶,我专程从宫里揣出来的——好啦,今晚上你都得在这了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的,松松手?”
“……嗯,”阿斯兰这才松了手,乖顺地挑了个炉边的小杌子坐了,看皇帝摘了水壶下来,拿了一只新茶碗,丢了一撮茶叶进去冲开。
“不用先碾碎茶饼么?我听说你们泡茶要加七次水,还要把茶磨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