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里一时沉默,只有宫人们忙碌声响。
阿斯兰解开皇帝发髻,寻了枚梳子通顺了,才拿了干净的软布一点点拭干她头发。皇帝仍旧空洞地望着天井,任由头发在阿斯兰手里合成一束,缓缓捏出其中水分。
她忽而抖了一下,阿斯兰抬眼看去,原来是妖精在给她上药。
“我轻点?不是这已经很轻了。”妖精“啧”了一声,点着瓷瓶口往皇帝脚心洒药粉,“有什么办法,你连鞋都跑没了。”
皇帝不搭理他,他也就说不下去,后殿又回归静寂。
妖精显见着是做惯了这些,洒完药便熟练地给皇帝包好脚,连声叫了热水来,麻利丢了湿衣,先以软棉布浸透了热水,挤得半干了,敷在皇帝后颈上,才又拿起一块新细布擦洗身体。
“扶着。”妖精冷声吩咐道,小心翼翼抬起那只伤脚挪去,不让沾一滴水。
“大人……陛下……”如期端着个托盘在外头探头探脑,“姜汤好了……”
“放那吧。”法兰切斯卡扬了扬下巴,“我来盯着他俩喝下去,你们去睡。”
“哎。”如期眨眨眼睛,放了东西便小跑出去了,还不忘回头笑一笑,“劳累大人。”
妖精摆摆手让她赶紧走了,又冲阿斯兰道:“喝了,别磨蹭。”
阿斯兰便拿起一碗,在原地愣了片刻,终于连着托盘一起端来。
那一碗也便喂到皇帝嘴边。她没多作反应,顺从咽下汤汁。
阿斯兰见碗空了,才寻了块细布,擦过皇帝唇角。
她似有些迷蒙,半闭着眼睛,只直勾勾地盯着一处出神。
阿斯兰顺着她视线瞟过去,只见到拱卫大殿的朱漆楠木柱。中原皇帝极度喜欢金丝楠木,无处宫殿不以此木为柱。合抱粗的楠木刷上朱漆,便架起了金碧辉煌的中原皇宫。
他轻轻盖上皇帝眼皮:“看久了对眼睛不好。你是弓手。”
皇帝身子一动不动,顺从地在阿斯兰手下闭了眼,由着他缓慢绞干头发。
她头发很长,一路顺着背脊垂落而下,还带了几分水气。
阿斯兰一下一下梳顺皇帝头发,才取了一件崭新中衣替皇帝穿上。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安静坐在阿斯兰怀里等他系好衣带,看法兰切斯卡招呼人收拾东西,又牵着阿斯兰往寝殿去。
或许她心里有我。阿斯兰灵台一闪,雨水又轰然从脑海中倾泻下来,盖过了殿内杂音。
若论及青春美貌,他早已不是少年人,而到了这宫里男人所惧怕的失宠年纪,她心里若半点也没有,又怎会独宠他一人?
他心下一空,脚上便也踩失了一步,身子倾倒在皇帝背上。
许是才沐浴过,皇帝身子热热的,他倒了这一下她也并未回头,只是脚下停了一步。
殿外雨声依稀可闻,隔着无声灯火,外头只有无尽的浓黑。
阿斯兰见皇帝不说话,两臂绕至她身前,渐次收紧了些。
皇帝眼睫微微闪了一下。
她转过身,迎上阿斯兰眼睛。
钢锋一样的眼睛,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