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们走得好早,差点赶不上了,我家主人……”这人从袖中掏出一块牙牌,悄悄给两个小吏看了一眼,“我家主人给两位差大人备了些盘费,两位尽在路上用些好酒好肉。长途辛劳,这些全是我家主人给二位预备的。”
他一脸带笑,递上一个小包。
李明珠瞥了一眼,是一包肉干,里头隐隐瞧见些白雪色,想来是一叠银票。
什么人出手这么大方给他送行?他心头忽而一动,却又笑了笑。
怎么会呢。
只是那两个押送小吏看了牙牌已是瞠目结舌,定住了似的,这会子对着那包肉干竟至于不敢伸手去接。
内侍便笑道:“两位只管接了吧,我家主人专门备的,两位路上劳苦。”
二人这才半信半疑伸手接了包裹,还讷讷道:“多谢……贵人。”
李明珠这才觉有疑,抬头望了内侍一眼。
他有一双琉璃似的天与水一般颜色的眼珠。
他一惊,再定神打量那内侍更是瞪大了眼睛:“法……”
“哦,我家主人还有些东西交给李明珠。”妖精打断了他声音,只与押送小吏说话,“我跟他交代几句。”
那两个小吏便连声应着诺诺让开了地方,还刻意走远了几步,留足了位子给法兰切斯卡。
“给你的。”妖精从腰上又拽下来一个小荷包,沉甸甸的,挂在李明珠腰上,塞进衣襟里头,“专门给你的,保管好,景漱瑶说了,到了灏州再打开。”
他挂完荷包,又从背上卸下来包裹,亲自给李明珠系上:“这才是给你的行李。衣服鞋袜,干粮,钱财,这里面都有……你、哎、你要活啊。”
李明珠已听不进妖精在说什么了。
他忍不住往那马车上投去视线。
那车是寻常青帷顶,却用了两匹马拉。车帘一角似是被吹开了,露出一角幽深黑影。
他瞧不见车里情形。
“陛下挂念李大人。”车里一人轻声道,“臣不明白,陛下……分明……”
皇帝见李明珠转头,慌忙放了车帘,车内重回一片昏暗。
她靠在车壁上,半闭着眼皮轻轻嗤笑了一声:“你这刁娘也没说要下去瞧瞧不是?”
“陛下……”对面人缓缓道,“李尚书有几年上元,年年进灯会赢鳌头灯……并非臣索要。”
皇帝静默了一瞬。
“……是吗。”她轻声道,“他喜欢宫里手艺。”
“陛下……!”
皇帝这才掀起眼皮子瞧了清晏一眼:“你这小妮子对这些事倒上心……你若不想一辈子在宫里头做内舍人就好好读你的书去,春闱还有你的。”
她微微偏过头,借着车帘下坠的隙间往外瞧了一眼。
他走了,是法兰切斯卡缓缓走回来。
“回宫了——!”妖精冲车里喊了一声,“今天天气不错。”
今天确是个响晴天。
倒春寒总算是走了,在宫里闲逛起来也不必裹一身的厚重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