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留仙便笑:“陛下容禀,臣尚未全阅过,有遗漏也未可知。”
她说着又拾起一张卷来,拎着水晶镜细看。
皇帝不欲搅扰了她,便拉了李明珠往一边去:“端仪,上回赈灾之事你可看了?”
“是,”李明珠微微弯腰道,“御史台的秦御史与户部方主事督办了此事。臣观奏报,觉方主事与五通县范县令处事颇细致。”
他身量本长,躬身下来正对皇帝耳侧,只得微微向后半步。
皇帝这才发觉不妥,不由面上微醺,也往外退了半步。
“……是吗,下次报给陈尚书让她考核时候留意些。”皇帝眼睫蝶翼般闪了闪,微微低头避过李明珠视线,“这个方主事算你的僚属,端仪,你倒该见一见他……另则,你上回下江宁道试点的接青贷,还没与朕说过当时各州县人手。”
“是,彼时新法下降时江州的陈司马心思缜密,处事周到,但臣不敢擅专与陛下举荐。”
“恐担营私之罪?”皇帝笑道,“那又如何?朕也不至于信不过你。”
她略一转身回转而去:“你既觉此人可用,朕多留心也便是了——陈子高,卷子可点出来了?”
“是……”陈德全自身后捧出一沓卷子来,“臣等阅卷已毕,此处为本次殿试前二十名卷,只待陛下朱批定名次了。”
皇帝示意一个眼色,如期便接了卷子来,又回御案后头候着。
“许梦得,你先头说的那两张可在里头?”
陈子高不由笑道:“老师看中的人,臣这做学生的不敢驳了。”
“既然……”皇帝话未说完,一个小黄门便跌跌撞撞跑进来,“陛下,王太君怕是不大好!”
王琅身子是不是真不大好皇帝不知道,但王琅心里肯定是不大好的。
王桢那性子,暗亏决不肯吃;王琅么,善妒的东西。这一对舅甥,实在麻烦。
“怎么个不好法?”皇帝先行出了文华殿,如期带着几个小宫娥在后头捧着卷子也走不快,“你们几个带着春闱卷子回栖梧宫就是,如期你随我往寿康宫去。”
小内侍忙小碎步跟上皇帝:“太君今日跌了一跤,怕是崴了脚了。”
这与她何干?王琅非得要她去侍疾么?庶父长女的,怎么也不合适。
他不过是见王桢受宠非要争这一下罢了。
皇帝一下就烦躁起来,以至于站到王琅床前面色仍未见晴。
“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陛下,公子是……”王琅身边那个长随还没说完便被王琅打断了:“臣侍无事,是他们自作主张叫来陛下,陛下还有政务在身,怎能抽空来此……”
这位不小的公子半垂着眼睛,话音也是一派的温软,还带了几丝泣音。
哦,这是真气着了。
皇帝好笑,摒退了侍从,反依着床沿坐下来:“阿琅今儿是怎么,竟不要我在侧了?”
王琅把脸一扭,硬是不看皇帝一眼:“臣侍年老色衰,不宜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