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声音便哽咽了几分,“一会说臣侍年纪小,一会说臣侍不情愿,一会说臣侍拿乔……这么作弄着臣侍情愿绞了头发做比丘去!”
哎哟,小郎君憋着一肚子气呢。皇帝将人搂进怀里,好生拢上衣襟道:“往前真是想你年纪小,也是真怕你不情愿呢……你可是为了逃婚来求,万一哪日又悔不当初呢……”
谁知希形更不乐了,一骨碌从皇帝怀里溜了出去:“臣侍是没伺候过……生得很,可也没有不情愿的……陛下莫非想令臣侍完璧大归么!”
大归不过是停夫的文雅说法,宫侍大归便是赶出宫去,与寻常侍寝遣出更不同些。若真有此事自当是对少小郎君极大羞辱……先帝时候也无此等前例。
“怎么就说到大归了呢,”皇帝见他是真怨怒交加,哭得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的,也只好放了手里折子,扮一扮温柔小意,揽了小郎君到怀里轻声细语安抚起来,“总是朕的不是,会错了意思,朕合该补偿你些才是,嗯……商队送来的些西洋自鸣钟给了你好么,还有那案上小水法、颇黎器之流,你随意拣些来玩?”
“陛下哄小孩呢……”
这是有回转余地了。皇帝忍不住感叹,还是长在闺中的好,比阿斯兰那硬脾气好哄——阿斯兰自前些时候发觉她暗里仍与阿努格私会已与她冷战月余了,任她怎么小意哄着也不肯开门见一面。
听如风几个说,见也不见的,隔着宫门听得她走了却要在宫里发脾气。
“朕哪里哄小孩?朕是怕会错你意思呢,若不要这些,朕该怎么补偿你几分?”
“臣侍……”希形沉吟了许久,发现,“臣侍也不知。”
圣人从不曾短了各人的赏赐,更别说他自己掌宫中人事,怎么也短不到他自己头上。再说珠玉绫罗之流,见得多了也觉无趣。衣箱妆奁里堆得满溢又如何,他在家中也并非没见过这些物事。
可圣人难得的恩典,这机会该用上,过了这一处往后再没有了。于是希形想了想,道:“臣侍想求个恩典。”
好嘛,在这等着。皇帝莞尔:“怎样恩典呢?”
“还望来日陛下愿饶恕臣侍父亲一命。”
皇帝一哂:“这岂不浪费?你爹什么性子朕还不清楚?他最多也就是弹劾一下顺少君……过两日三司会审还有他的事,只有立功的,何来什么性命之忧。你长姊算朕半个手足,大哥在鸿胪寺门下,二哥三哥这两年都出阁了,家中人也都是好的,何用此恩典?”
但希形仍旧坚持道:“只怕万一。父亲最重规矩,凡事须按章程以至铁口无情,臣侍想要这个恩典。”
“好吧,好吧,”皇帝抚摩起年轻小郎君顶发来,“朕便应了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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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忽然发现这周没更,补一更
琦行
希形的父亲暂时是有大用的,林长使的父亲却是被参了一本。
皇帝拿着折子多少有些语塞:“苏爱卿啊……你去山北、关内不是主要查几个县令勾结乡绅欺压农人霸占田地么……”
怎么这本折子桩桩件件参的是林长使他爹啊!
这不合理,这非常不合理,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出宫逛灯市但不知怎么拖了一车炭火回宫一样诡异,拖的还是宫里最下等的黑炭。
“回陛下,几位县令勾结乡绅毁坏农田巧取豪夺之事由臣已书于前信,此封专为弹劾林御史渎职而来。林御史身为监察御史,掌风纪、冤狱之监察,却监守自盗与县令勾结,收受酒色财之贿赂,将职责视为无物,任县令行强取豪夺之事,实在该判个从犯!”
苏如玉声音洪亮,在西殿里便显得掷地有声。
这……皇帝多少有些下不来。这几道的问题皇帝早想查他个底朝天,故而放林御史过去,无非是做个佯攻,令州县官吏以为此番不过是做做样子,若顺利还可给林御史一个恩赏,户琦在宫里也有面子,但谁想到……
这算不辱使命么。不仅顺利做了佯攻,几个州县放松了戒心黄天宝和陆守中才好暗中收集证据并安排人上京演这么一出朝堂喊冤,他还以一己之力增了这几人的罪责,给了三司一个重判的切口。
就是……这……以身入局这……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显然林长使这个不靠谱的爹是没有这种觉悟的。皇帝也相信,他只是本色出演了一下,把他贪财好色的本性发挥了十成十。
仅此而已。
既没有要给圣人分忧解难的想法,也没有宁殒己身也要拉那些污吏下马的决心,他就只是发挥了一下贪财好色的本性而已。
甚至于,苏如玉的参奏上还提了一嘴,这家伙喝高了还会夸耀自己那个美貌又聪慧的儿子,隐隐有国丈自居的意思。
后半句应当是苏如玉自己揣测的,皇帝弹了弹这本折子的封皮,林户琦那个没用的父亲干不出这事。倒不是说他品行有多端正,人格有多高洁,而是,他可能根本想不到要做什么国丈……他可能更愿意把精力放在讨好新认识的乐伶上。
偏生他颇有点家学,工得一手好词句,人又生得极漂亮……还真不少乐伶愿意接他为入幕之宾。
应该最主要还是脸漂亮。毕竟这位是纯靠脸让先妻愿意携了私产妆奁抛家入赘的,先妻早丧后还能招赘一个后妻。只可惜,他也就只有脸了……哦也不能这么说,他还有个继承了美貌同时又很聪颖的好儿子。
皇帝就忍不住拍着折子对妖精感叹:“你看看,这就是命好啊!”然后不出所料被妖精白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