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有人形,但也不是什么都和你们人一样……”妖精也很无奈,四肢舒展开直挺挺往床上一倒,“再说这个无所谓吧……我看你那些男人个个都是剃得干干净净的,我这不是更好?”他眨眨眼睛,幸好睫毛还是很长,扇起来还能带出几分风雅。
也、也对哈……皇帝很想说点什么反驳一下,但他这话怎么想都很有道理,只能恹恹闭了嘴,拿脚尖去戳他腰,“就是看着总有点怪。”
像假人……虽然他本来也并非人类。
妖精便笑:“是你要看的。”他笑时水色眼珠微微转动,视线里便全是对面的皇帝。
他额发有些长了。平日里不曾用汉人仪礼约束他,一身的洋服,连带着额发鬓发也都是自然散开的短发,只在后颈束了长发,此时唇齿相接,那不经修理的额发便搔在鼻尖,有些酥痒。
“法兰切斯卡……”
“再叫一声。”法兰切斯卡离了些距离,眼睛直盯着皇帝,“再叫一下我的名字。”
“法兰切斯卡……?”皇帝眨眨眼睛。
“你别笑,我忽然很想听你喊我名字。”
哦……皇帝心下了然,一手伸到妖精腹下去,放轻了声音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又叫了一声:“法兰切斯卡……”
果不其然那玩意儿在手里跳了一跳。
“你干什么啊……!”
“没什么,”皇帝掩不住笑,“你想听我多喊两声也无妨。”有些猜想还是不要宣之于口比较好。
妖精剜她一眼:“莫名其妙。”
迎枕外头那一层软缎已撑不起主子的身子,只能由着人缓缓滑落下去,直到平躺在榻上。
他俯身下来:“不要怕,看着我的眼睛。”
“哈?”皇帝被这句话激得完全清醒过来,甚至直起了身子,睁大了眼睛去打量妖精,“你发什么疯?”
“看话本说的啊……我还以为你们人都很爱听才写进去呢。”
“不是……”皇帝又躺了回去,一时有点好笑,“这种话一般都是什么初夜情话吧,我又不是没睡过男人……你学些不三不四的话也不是那样……”
法兰切斯卡替皇帝拉了衾被盖上肚腹,才套上衣服下床去叫人备水。一时如期进来了,见着内室这般样子,不觉红了脸,“陛下……奴只叫如意来伺候……”
皇帝经了方才那下心情大好:“小声些,莫惊动旁人,只换了床铺就是了。”
“诺。”一时又是一番窸窸窣窣,如期带着如意进来伺候床铺,又另在耳房备了水供里头这两人清洗,折腾了好一会儿皇帝才算是回了榻上,让妖精伺候更衣就寝。
“你留下来,”皇帝拍了拍榻上空闲,“我缺个暖床的。”
妖精难得一点不嘴碎,自掀了被子钻进来,又把被角掖好。
“要不要抱啊?”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顺口玩笑了一句。
“要。”皇帝在法兰切斯卡面前向来不玩那弯弯绕,挪着身子就缩进去了,“上回说了赏你上榻,我总算没食言吧?”
“啊?哦……你不说我都忘了,现在看来你这床也没有软到哪去嘛,宽敞是宽敞,也就这么个样。”
这妖精是真不懂人的想法,“你以为还能多好,床都是那样,人呢,一日不过三餐,睡不过一床板,安乐不过一间房,旁的都是身外之物,消遣添乐子的。”
“那你们人还拼了命地求权势地位,金银财宝的,我还以为都是好东西呢。”
“怎么不是好东西了?”皇帝失笑,“有了权势地位,就能让底下人听话,有了金银财宝,自然就安身立命不愁,还能有那许多拿去换了权势地位。宝马香车,良田美宅,三夫四侍,哪样不要地位金钱呢。只不过有的人会利用这些换取快感,有的人慢慢就成了守财奴,有的人沉溺生杀予夺忘了来处,还有的人呢,耽于此间,成了废物罢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个老酸儒,教圣贤书似的在床笫间说教。
有点没劲。
“那你呢。”
皇帝苦笑一声,“我?我求的不是一个也没捞着么……只不过人要活着,总得有点事儿做,有个奔头,我就只好负起责任当皇帝了,反正都不死了。当皇帝呢,就是一边享受奉养一边要代天牧民,天下人过不好就没余粮,没余粮就没税赋,也就发不起官僚俸禄,自然也就没人奉养皇帝了。所以还是好好当皇帝,好歹干好了,活得松快些。”
“如果长生破除了你还当么。”
不是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啊,思考妖生么?过两天让他抄四书五经好了。皇帝腹诽,却还是叹了口气,“……没有继承人,就得一路干到驾崩那天,破除归破除,得先有个太子才行啊。宗室里没剩下什么人了,要么就是让我哥哥来即位,你看他像是想干的样子么。我妹妹虽然还不错,但她……我也不知道她想不想要,还怕她熬几个大夜便要缠绵病榻。”
皇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下腹,按凌虚道人的说法,看来是不会再有了。这么些年宠幸了不知道多少宫侍,不也没有么。虽然也不是全无好处,迷惑崔氏时倒看着那做戏也很真——毕竟天子与侧君都不饮避子药,没得赐福也就是时运不济罢了,总还是有希望的。
可惜这点儿指望是海市蜃楼,根本不曾存在。
一时沉默。
过了一阵妖精才开口,“……有个太子,长生也解除了呢。”
“你今天是必要问我当不当皇帝是么……”天子嗔了一声,一时又有点好笑,衾被下踹了妖精一脚,“那不当了,退位当太上皇,出门先游荡一圈,差不多到时候了就回京,死了正好埋进我那皇陵。你应该听我哥哥说过吧,他那个当皇帝有什么好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