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从来是难以揣测的,最怕的便是圣上冷眼旁观他们,等到时机成熟,将不满积攒到了一定程度,不再需要他们时,那便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了,一个都逃不过。这样想到,姚越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就连暨柔口中不留情的话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刺耳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波澜起伏的心绪,脸上的神情恢复如常后看向暨柔:“娘娘的教诲微臣铭记于心。”“记住便好,赶紧离开吧。”暨柔对他眼不见心不烦,很是不耐。“哦对了,别忘了去陛下那领罚。”在姚越方转身离开时她突然提醒。姚越方背影一顿,“臣领命。”姚越方走后,冬雪上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忧:“娘娘,姚大人该不会心生报复吧?”虽然她并未听清主子和姚大人之间说了什么,但隐隐看二人脸色似乎都不大好,尤其是最后姚大人的脸简直黑透了。想到姚家三番五次针对她家娘娘,冬雪不得不担心。暨柔蓦地轻笑一声:“报复便报复呗,就看他敢不敢了。”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姚家,就连原本以姚家为首催祁烨立后选秀的官员们也开始动摇,在朝堂上不敢再高声应和,反而有了远离的趋势。能在朝中立足的官员可都是人精,趋利避害是本能,先前姚家势头如日中天,所有人都以为圣上的元后必定出自姚家,毕竟姚家女儿待字闺中,已经快十九了,却从未放出要挑选郎君的话来,明显是冲着皇后之位去。结果呢,圣上不喜受人钳制,硬是抵挡住了朝臣的压力,冷眼看着以姚家为首的这些人生事。看够了第一件事便是处理掉了姚家在后宫中的倚靠——陈太妃。接着又是将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后宫肃清,清除掉了不少眼线,给了姚家当头一棒,可谓是一石二鸟。在这个节骨眼上,姚越方还想着报复她,那才是自寻死路。晌午后的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秋日的暖阳晒在人身上舒服极了。一阵微风吹拂,掠过水面,带着丝丝腥甜,其中夹杂着金秋桂子的清香,令人头脑发醒。暨柔站在桥面上,望着这别致的景色,心情甚好。“她果真如此说的?”御书房,祁烨执笔落下最后一笔,听着底下的人细细汇报关于御花园发生的一切。听到小太监绘声绘色地描述暨柔怒骂姚越方的情景和话语时眼中浮现浓浓的笑意,丝毫没有皱眉或是不悦的动向。被打断了恢复,小太监心头一紧,下意识抬头看向陛下,发现他家陛下脸上竟然带着笑意,顿时心里更惊讶了。“脾气依旧如此,随她吧。”不用说,祁烨也能想象出当时暨柔的模样。必定是垂着眸子睨着人,面色发冷,娇艳的唇瓣里吐出令人脸色难看的话语。想到这,祁烨心头一热,想起已经有三日未曾见过她了,当即翻开了另一本折子,加紧浏览完。底下的小太监见状,不知是否要继续说下去了。见陛下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奏折上,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小太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一旁的师父。李茂才眼神示意他离开,接着上前一步出声询问:“陛下,那关于姚大人的惩罚?”方才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姚大人自觉冒犯触怒了娘娘,请求降罪。按照常理来说,这不过是口头上的说辞罢了,主子们并不会真的降罪。即便当真有所冒犯,看在姚大人的身份上也不会多加责怪。可谁让他得罪的是太后主子呢?祁烨回想起这段时间前朝的那些事,深邃的眸子逐渐变得幽森,一道暗光一闪而过。“传朕口谕,姚越方不敬太后,降职半级,自今日起不用上朝,在府内闭门思过。”至于闭门思过的期限,他没有提起半个字。闻言李茂才身子弯了弯,为姚大人默默点蜡。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长宁宫的主子。要知道那一位生气起来可是连陛下的脸面都不曾放在心里,更别说他这样的臣子了。说白了还是他们这些人低估了太后主子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旁人都说陛下不过是对那位主子是一时兴起,新鲜感尚存罢了,殊不知都是他们看走了眼。都说自古帝王薄情,李茂才瞧着倒是那位更薄情,需要陛下时便示点好,不需要时便扔来一旁。用俗话来说就是用完便扔,然而陛下却甘之如饴。呸呸,念头一起,李茂才连忙压下,不敢再继续腹诽主子。至于陛下没有提起期限,李茂才也没有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