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祁萱凄厉地喊着不要,她踉跄着跑上前推开沈阔,将摇摇欲坠的宇文牧抱在怀里。
“阿牧”祁萱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她托着宇文牧往一边倒的头,看着不停从他嘴里涌出来的鲜血,害怕得不知所措。
宇文牧连吐血边痴痴地看着祁萱憨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染红了的油纸包,颤抖着手打开,拿起一颗杏仁喂到了祁萱嘴里。
“你别丢下我,求你了。”祁萱将头埋在宇文牧颈间哭得撕心裂肺。
“好、好、活、下、去”宇文牧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后便断了气。
这时被柳青提溜过来的大夫连气也不敢喘,他壮着胆子上前探了宇文牧的脉搏,然后悄悄地朝沈阔摇了摇头。
沈阔偏头示意众人退下,犹豫了一会儿后,上前将手搭在祁萱的肩上,轻声道:“殿下,人死不能复生,还望殿下保重身体。”
祁萱抽泣着抬起头,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恨恨地问沈阔:“沈青云,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
沈阔回道:“殿下待我情深意重,如亲姐弟一般。”
“那你为何还要逼死他!”祁萱甩开沈阔的触碰,声嘶力竭地哀吼着,“我都那般求你了,你为何还要苦苦相逼?连仅剩的一点点念想也不给我留?”
沈阔没有说话,他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自觉无颜面对祁萱。
约摸半个时辰后,太子来了。
见沈阔仍愣在原地,祁越示意楚恬将他带离,“事情原委本宫已经知晓,你们且先回去,皇姐这边有我。”
楚恬谢了恩,上前握着沈阔的手,轻声道:“大人,我们先回去。”
沈阔看了祁越一眼,后面朝他点点头让他放心,沈阔这才在楚恬的牵引下离开了公主府。
“殿下她是悲伤过度才会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更别为此生公主的气。”回去的路上,楚恬见沈阔的脸色依旧愁闷,于是安慰他道。
沈阔苦笑道:“我是那样小气的人么?”
楚恬摇了摇头,忽然停下了脚步,就在沈阔觉得奇怪时,见楚恬捏着袖口在他脸上擦了擦,“刚才没有擦干净,现在好了。”
沈阔浅浅一笑,捉着楚恬的手不停的用指腹摩挲着,他直直地看着楚恬的眼镜,忽而叹道:“我能够理解公主的心情,但是宇文牧犯下了多起命案,即便今日能活命,但终是难逃一死。”
楚恬点点头,“公主殿下不是一个是非不分、不明事理之人,只是事发突然,任谁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接受,给她点儿时间,她自己会想通的。”
“但愿吧。”沈阔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到提刑司后,沈阔心事重重的在书房坐了一整日,楚恬也不扰他,只是默默地陪在一旁。
及至深夜,楚恬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沈阔让他回房休息他也不走,用拇指和食指撑开上下眼皮继续熬着。
“我陪你一起等。”楚恬道。
沈阔知他放心不下自己,可他又何尝不是在担心楚恬的身体,见他坚持,沈阔也就没有强求,不过他还是揽着楚恬到了榻边坐下。
楚恬脱鞋卧上了榻,又将头枕在沈阔的腿上。
沈阔微微一笑,如同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楚恬的肩。这一幕,于他来说,暖暖的,很安心,便是再再大的苦痛,他也能扛过去。
估摸着,差不多子时正的时候,太子差人来宣沈阔于东宫觐见。
沈阔还没动,半梦半醒的楚恬便弹了起来,执意要陪沈阔一起去。
因着祁越只宣了沈阔一人,所以到了东宫门口时,楚恬便自觉在此等候,但沈阔随侍从去后不久,小喜子又折返回来了,说是太子宣他进去。
再次步入东宫,楚恬的心境与此前截然不同。许是因为身份的改变,他的心底多了份从容。
但他心中的担忧却是一丝未减,他怕太子为了公主责备沈阔。
到了书房,楚恬低垂着眉眼,恭敬地向太子行了拜礼。
“起来吧。”祁越看了眼沈阔后笑道,“这么冷的天留你外等候,若是凉着了,青云怕是要心疼了。”
楚恬第一次见祁越说玩笑话,他摸不准对方的脾气,自是不敢轻易答话,但见太子这般和煦,他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倒是沈阔回了句,“殿下莫要打趣我二人了。”
祁越笑了笑,抬手示意二人入座,丫鬟奉了茶后,小喜子便带着无关之人退了出去。
“公主可好些了?”沈阔心中有愧。
祁越点了点头,但又叹道:“皇姐受此重击,得需要些时日才能缓过来。她那边我已安排妥当,你别担心。”
“那就好。”沈阔道,“那殿下急着宣我来,可是为了宇文牧一案?”
祁越点了点头,“皇姐同我讲了她与宇文牧故事,我想也应该让你知晓。”
见太子一脸严肃,沈阔直觉此事定然不简单。
祁越端起茶盏,但他一口没喝又放了回去,他悠悠叹了口长气,带着一丝怒腔将扶摇公主的经历缓缓道来。
扶摇公主与驸马鲜于淳成婚之初,都道两人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她被众人如洪水般的祝福冲昏了头脑,淹没了理智,也曾天真的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殊不知,驸马皎若明月般的容貌下藏着一颗肮脏丑陋的心,他不知从何处染上了陋习,喜欢在房事上以虐打为乐,纵然他的妻子贵为公主,他也不曾收敛。成婚后的半年里,扶摇遭受了颇多羞辱和折磨。
“殿下没跟陛下和秦妃娘娘说么?”楚恬为公主的遭遇痛心,怒气上头的他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冒然地开了口,“凭着陛下对公主的宠爱,理应重罚驸马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