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芮醒只穿了半袖手术服,额头?抵着膝盖,坐在墙边。他看着地板,裹裹温暖外套,对地面的阴影说:“我想喝可乐。”
几分钟后?,闻萧眠拎着可乐回来,将拧好的瓶子递给他。
常温的,闫芮醒只喝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被闻萧眠抢走喝光。
闻萧眠单膝半跪在他面前:“别跟我说,你?给我做完手术那会儿,也是这个鬼样子。”
闫芮醒声音冰凉,绝望到颤抖:“她?刚出生三个月十八天。”
孕检和出生检查均无异常,却在一个月之后?,神经瘤以无法控制的频率飞速生长。
小小脑袋承受不起开颅,枕咽逆向?消融是这对年轻父母唯一的希望。
闫芮醒始终记得,手术前那对父母满含希冀的目光,也记得麻醉生效前,小女孩毫无心事的笑脸。
她?张着小手呀呀学语,还?想抓他的口罩。她?还?没有记忆,体会不到恐惧,更不清楚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风险。
小小的身?体,在闫芮醒面前闭上了眼睛,他却没能让她?睁开。
她?的皮肤逐渐冰凉,身?体开始僵硬,她?甚至没机会尝一尝奶糖的味道。
“生死有命,你?已经尽力了。”闻萧眠握住他微凉的手,试图用掌心焐热,“别为难自己。”
闫芮醒听他轻飘飘的语言,把手抽出来:“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说得轻松。”
“但我经历过?,比谁都?懂这种感觉。”闻萧眠说,“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悲伤毫无意义。”
闫芮醒无法反驳,明明讨厌这种心态,却又控制不住喜欢。
“闻萧眠。”闫芮醒声音很轻。
闻萧眠继续帮他暖手:“嗯?”
“你?真的不怕死吗?”
“怕啊,怕死了。”
“那你?怎么做到总这么开心的?”
“早晚都?得死,不在死前开心够了,难道到地府给小鬼开心去?”
闫芮醒曲着指尖,轻轻勾他手心:“死亡,到底是什么感觉?”
“凑合吧,但比坐老虎凳、喝辣椒水舒服多了。”闻萧眠有种能力,悲剧也能说成幽默频道,“会有人喊你?的名字,也会有人为你?担心,要是再多想点,保不齐还?能有人给扭秧歌。”
“闻萧眠。”
“在呢。”
“我好羡慕你?。”
“羡慕也成为不了我。”闻萧眠揉揉他的头?,“但你?可以努努力,成为我的男朋友。”
闫芮醒把脸埋进膝盖,语气里有潮湿的声音:“我都?这样了,还?戏弄我。”
“行,不逗你?了。”闻萧眠轻轻撩了下他的发尾,“那要抱一下吗?”
见闫芮醒没反应,闻萧眠又说:“事先声明,我可不是趁人之危,是看你?这么难过?,安慰也听不进去,我只能身?体力行……”
衣领被拽住,闻萧眠的姿势本就不稳,借着外力和闫芮醒撞了个满怀。
闫芮醒额头?压着他的肩膀,努力往他身?体里挤,恨不得挤到彼此融为一体。
他皮肤很凉,带着股消毒水的气味。
闻萧眠保持一种不太舒服,但迎合闫芮醒的姿势,急匆匆脱掉衬衫,也披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