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无垢单手支着额,另一只手翻一本古籍,火光沿着字迹流淌,映照着一行行墨痕。
薄纸在她指下?缓缓翻过,直到翻到中卷靠后的?一页,她的?手指在纸上略一顿。
玉阙归一诀,“第六重。”
她穷尽半生气力,用尽一切心血,仍旧没能踏过去半步。
那一行行字躺在纸上,墨色早已干透,好似一根细针,年年岁岁扎在同一处。
玉无垢垂眸,指腹顺着“第六重”三个字缓缓抚过,所触之处略有起?伏,是多?年来反复翻阅留下?的?磨损。
灯火轻跳了一下?,光影在睫下?掠过,将那一点未竟之意一并照亮。
她将书册合上,正要?将其搁回案上,门?外?忽而传来三声叩响。
“女君。”是先前那小侍女的?声音,“嶂云庄之主容寒山,在外?求见。”
玉无垢收回视线,将书册理好,放回柜中,淡淡道:“让她进来罢。”
。。。
日头?越过山脊,正正悬在当空,万物的?影子皆被压在脚下?,短短一截。
山势渐高,车马一路盘旋而上。
抬首望去,只见一座被烧得漆黑、焦枯的?山头?孤零零耸立在远处。
自山腰至巅顶都被火舌舔过,树木尽数成了枯炭,连石壁上都烙着一层灰白的?痕迹。
人们将她称为,“鹤观山。”
曾经云鹤盘旋之处,
如?今只余下?一片死寂。
锦绣门?的?车队浩浩荡荡,不多?时,在一处极深、极险峻的崖边停下。
她们所在之处四面环山,唯独此处被仙人巨斧劈出一道极深极窄的?山缝,斜斜切入地脉。
柳染堤跃下马,几步来到崖边。
她踩着一枚伸出崖外的?小石,半个身子探出去,往下?瞥了一眼。
缝壁皆是突兀乱石,棱角森然,下?面云雾缭绕,浓得几乎成了一汪白水。
石缝间偶有枯枝横生,看?不见底,只能听见隐隐的?风声,在极深之处回荡。
柳染堤回头?望来,“主子,这山缝可不浅,下?去再爬上来,怕要?耗上一阵光景。您可确定是此处?”
惊刃站在她身侧,略略偏头?,也往深缝之中望了一眼。
她的?目光沿着峭壁一路往下?,略过歪斜的?石块、裸露的?岩面,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可落脚的?位置。
锦胧压根不敢往崖边走,站得可远,她拢着件华贵白裘,身侧站了足有八个暗卫。
她说着“稍等”,转头?望向前一位正摊开?舆图查看?的?暗卫。
暗卫比对着山势,点了点头?:“回锦门?主,这道山缝便是图上所标之处。纵有偏差,也不会?离得太远。”
锦胧收回视线,向几人拱手一礼,“劳烦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