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只是转身怒道:“回去了!”
谢折玉见他不把剩下的两颗妖丹收去,便也不问,一声不吭地放回自己的储物袋。
他和林蒿行无话可说,如今在师门内,他和谁都无言可发,除非林悲尘醒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御剑飞向山上,穿过重重薄雾,空气逐渐清新。夜色下,谢折玉在风雪中仰望,尧光派的主峰流霞峰巍峨缥缈,三千石阶如襟带。
二十年前,林悲尘牵着他的手顺着这襟带直达山顶,领他入门,唤他师弟。
十年前,林悲尘背着他从魔冢秘境出来,两人弟子令碎,灵力枯竭,他背着他沿着这襟带爬了上去。
从此谢折玉再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飞到半山腰,两人穿过护山大阵,有四个练气期的守夜弟子前来登记回山:“五师兄好……谢师兄也回来了。”
后一句有些迟疑,谢折玉习惯地点头,看了眼他们身上的服饰,思绪散了。
十年前,流霞峰安排的守夜弟子有两个,那夜林悲尘背他回山,那两名弟子都擅离职守,林悲尘找不到人传讯,便继续背着他徒步上山。
后来那两名守夜弟子被掌门师尊废除修为和清除记忆,逐出师门,此后守夜弟子增加到四个。
谢折玉希望自己将来不会被逐出师门,倘若到了他修为枯败、提不起剑的那一天,他便想来半山腰做一名守夜弟子。
他一定,一定会恪尽职守。
这么想着,他蠢蠢欲动,都想就地扒了守夜弟子的衣服换到自己身上。
不过还不到时候,他还有筑基中期的修为,还能多除一些妖魔。
谢折玉按下思绪,御剑跟上前面回头冷眼瞪他的林蒿行。
沿着长阶往上又飞了好一会,他们来到了流霞峰山顶,掠过演武台,穿过练功场,进入尧光大殿,谢折玉看到大长老杜秋实,还有……掌门师尊李若非。
他们在二十丈高的铜像下等着他们。
谢折玉的心提了起来。
没记错的话,他快有半年没见过师尊了。
他总是怕师尊的,赶紧用所剩无几的灵力烘去身上的寒霜湿汽,好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这才低头跟着林蒿行一起过去。
“弟子拜见师尊,大师伯。”
“好,起来回话吧。”
“是。”
林蒿行站起身,谢折玉继续低头跪着。
其他人心照不宣地忽视他,大长老杜秋实问起林蒿行此行,林蒿行把五颗妖丹交上去,侧过脸看了眼身后的谢折玉:“六师弟骁勇,此行尚顺利。”
杜秋实颔首,冷淡道:“折玉回去歇息吧。”
掌门李若非没有说话。
谢折玉赶紧应了是,青白的双手按着地面,努力把一身骨头撑起来,一脚深一脚浅,低头佝偻着退出了尧光大殿。
在他彻底走开之前,大殿那三人都没出声,谢折玉感觉得到如芒在背,急得想运起灵力赶紧走掉,怎奈丹田气海内的灵力所剩无几,他又紧张,死活榨不出什么灵力来,只好使劲催动两条腿奋力往外走。
走得急了,他的右腿便跛得明显。
谢折玉在十年前的魔冢秘境里受过重伤,中了魔毒,身上的骨头断了不少,当时林悲尘耗了能耗的真元和灵药紧急治疗他,饶是如此,他也还是损了根基。
后来他在药房中醒来,得知自己握剑的双手无碍,只是右腿因为伤得太重,此后都将不良于行。
那时林蒿行在病床前,眼中布满血丝,恶狠狠地告诉他:“谢折玉,你下半辈子都将是个死瘸子,这是你的报应,你活该!”
这话若是换做其他任何谁来说,他定然要唇枪舌剑地骂回去,可偏偏是林蒿行。
谢折玉曾经最讨厌他。
刚进尧光派的最初那几年,他常听弟子们私下传闻,声称林蒿行会和林悲尘亲上加亲结为道侣,谢折玉那时年纪小小,凶性未散,未见其人就狠狠讨厌上了。
待见了面,对方也厌恶他,两人私下如同斗鸡一样不对付。
林蒿行出于四大世家风花雪林中的林家,是林氏小少主,出身好修为也好,随从还多,自然占上风,谢折玉吃了几年亏,便更加厌恨他。
第一次下山历练时,两人阴差阳错在一处战场汇聚,谢折玉瞅准机会就将林蒿行往魔沟里推,害林蒿行右腿被魔兽咬住,险些断腿丧命。
所幸林氏一族资源丰厚,林蒿行用法宝救自己于水火,危机一解除便拖着右腿把谢折玉揍了一顿。
而后,林家把这位小少爷接回去疗养了大半年,再回流霞峰时,他已恢复如初,一见谢折玉就抬起那条右腿踹他。
那时谢折玉已得了林悲尘的惩戒和教诲,并从当事人口中得知传闻不实。他一颗坏心落回了狗肚子里,愧疚之心生出,再也不和林蒿行对着干了,道歉认错之后,从此对他能躲就躲,不想躲了就动起嘴皮子骂他。
林蒿行经常骂不过他,被他恼得七窍生烟。
当林蒿行骂他活该,骂他是个死瘸子时,谢折玉没回嘴,只是有些恍惚。
他自然不想成为一个瘸子,十年来,他走路不是御剑就是瞬移,若灵力不足,走路时便尽量调整姿势和步伐,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跛,免得引人侧目,招来取笑。